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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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沫讓我先住她那兒,第二天就幫我在酒吧找了個活。

“還是當服務員,但在我這兒,沒人敢給你臉色看。”

我說好。有份活兒幹就行,這時候我不挑。

酒吧比餐廳累。下午六點到凌晨兩點,人走了還得收拾。

但周沫就在臺上,唱完一場下來,會端着水杯過來靠在我吧檯邊上,跟我閒扯兩句。

有她在,時間過得快。

路然以前也來這兒唱過。後來周沫當面懟了他一回,就不來了。

“哎,梁夢。”

第四天晚上,她唱完第一場下來,端着水杯走過來,表情有點微妙。

“你猜我今天看見誰了?”

“誰?”

“顧嘉。”

我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三年多沒聽見了。

“他甚麼時候回來的?”

“說是前天,回來處理他爸的事,人沒了。”

顧嘉。

我認識他比認識路然早。

那時候我爸剛出事,我輟學出來打工。

他住餐館後面那條巷子,撿廢品,打零工。

比我還難。

我們算不上朋友,只是都在那條街上討生活。

後廚有剩下的,我趁老闆不在裝一份,從後門遞給他。

他接過去,點了點頭,有時候說句謝謝。

後來有一天他突然不見了。

有人說他去了南方,有人說他去了北京,也有人說他被抓進去了。

總之再沒見過。

“他現在怎麼樣?”我問。

周沫哼了一聲:“能怎麼樣,他爸留下一屁股賭債,死了還要兒子還。”

她頓了頓,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眯了一下。

“不過我跟你說,他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真的,昨天差點沒認出來。”

我白了她一眼。

她撞了我一肩膀:“別不信啊,你自己看見就知道了。”

晚上九點,酒吧最忙的時候。

我在吧檯端酒,周沫今晚狀態很好,唱到副歌的時候,底下有人吹口哨。

門被推開,進來幾個人。

我沒抬頭。

餘光掃到一件黑色衛衣,帽子扣着。

端托盤的手自己就收緊了。

路然。

他身後還跟着大靳和小何。

大靳胳膊上還掛着一個穿吊帶裙的姑娘,我不認識。

我把托盤端穩,低頭往前走。大靳先看見了我。

“哎......”他拍了拍路然。

路然扭過頭。

他看見我端着托盤站在過道里,愣了那麼一瞬,然後眉頭就皺起來了。

“你怎麼在這兒?”

“上班。”

“在這兒上班?”他那個語氣,像聽見了甚麼不該聽的事,“在這兒?”

“嗯。”

他把手從衛衣口袋裏抽出來,往我面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梁夢,回家。”

“我不回了。”

“你!”

臺上那首歌剛好結束。

周沫把麥克風換到左手,往臺下掃了一眼。

她看見路然了。

“喲,路大主唱。”

整個酒吧都能聽見,她話筒根本沒放下來。

路然的臉色變了。

他看着周沫從臺上跳下來,走到我旁邊,往我身邊一站。

“來找人?”周沫歪着頭看他。

“來找我老婆。”

“你老婆?”周沫往周圍看了一圈,“哪兒呢?我怎麼沒看見。”

他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周沫!”

“哦,你說梁夢啊。”周沫把手搭在我肩上,“我還以爲你說的是那個高中沒畢業的服務員呢,那不是你說帶出去丟人的那個嗎?”

沒人說話了,連大靳也是。

路然的臉沉下去。

他看了周沫一眼,然後轉過來看我。

那個眼神我見過,上一次他這樣看我,是我翻了他手機。

“你跟她說的?”

“你敢說不敢認?”周沫往前半步,我拽住她手腕。

“周沫,我自己來。”

我把托盤放在旁邊的桌上,轉過身正對路然。

“我是高中沒畢業,我是服務員,你娶我的時候不知道?”

“梁夢......”

“我就問你,你知道,爲甚麼還要娶?”

他張着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旁邊那個吊帶裙的姑娘看氣氛不對,往大靳身後縮了縮。

大靳搓了搓手,硬着頭皮往前邁了一步:“嫂子,那天路哥喝多了,他嘴......”

“他喝沒喝多,我比你們清楚。”

我看着路然。

“你覺得我拿不出手,我知道。”

他把臉別到一邊。

“你朋友沒見過我,你媽也沒來家裏喫過一頓飯。”

我伸手碰了碰他脖子上的項鍊,他躲開了。

“戒指,你從來不敢戴手上。我看見了。”

他一言不發。

“還有一件事,肖竹。”

他猛地抬頭。

“你娶我,是因爲她不要你。你需要有人給你做飯洗衣服,剛好我願意。但也就這些了,對吧?”

他臉白了。

“我沒......”

“行了。”我拿起托盤,轉身看着他,“你走吧,以後也別來了,我不想再看見你。”

他沒動。

“我還要上班。”

我從他旁邊繞過去,他沒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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