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滾燙的濃湯潑下,我半張臉的皮肉瞬間潰爛。
毀容第三天的調解室裏,相戀七年的陸雲舟死死護着惹禍的保姆。
他把五百塊砸在我滲血的紗布上。
「芊芊月薪才三千,賠你五百已經盡力了!你別像瘋婆子一樣得理不饒人。」
我當場撕碎諒解書,堅決不肯和解。
當晚他發帖抹黑我,獲贊百萬,全網叫囂讓我去死。
他以爲我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全職主婦。
但我用沒被燙傷的手,撥通了京圈第一律所的電話。
他想靠輿論逼我低頭。
那就讓整個陸家,給我的臉陪葬。
1
“林夏,芊芊月薪才三千,賠你五百已經盡力了!你別像瘋婆子一樣得理不饒人。”
調解室裏氣氛壓抑,劣質的白熾燈晃得人眼睛發疼。
我坐在掉漆的鐵椅子上,半張臉纏滿厚重的紗布。
紗布底下不斷滲出黃紅交加的組織液。
鑽心的刺痛順着神經末梢,一陣陣地往腦子裏鑽。
我冷冷地看着對面的兩個人。
陸雲舟將白芊芊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他西裝革履,打扮得人模狗樣。
那身西裝是我上個月花了兩萬塊給他定的。
白芊芊躲在他寬闊的背影后,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着。
她哭得淚眼婆娑,眼眶通紅。
彷彿被滾燙的濃湯潑爛了半張臉的人不是我,而是她。
“夏夏姐,都是我不好,是我手太笨了。”
白芊芊的聲音細若遊絲,帶着濃濃的鼻音。
“可是雲舟哥賺錢那麼辛苦,你天天在傢什麼都不幹,就別逼他了。”
她一邊說,一邊怯生生地去拉陸雲舟的袖子。
陸雲舟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神盡是厭惡和不耐煩。
“你聽聽,芊芊多懂事!再看看你現在這副潑婦的樣子。”
“這臉本來也就那樣,燙一下怎麼了?我還沒嫌棄你,你倒先鬧上了!”
他一邊罵,一邊從錢包裏掏出五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
他把錢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紙幣鋒利的邊緣擦過我滲血的紗布,帶起一陣鑽心的疼。
紅色的鈔票掉落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拿着這錢滾回去買點藥,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陸雲舟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彷彿在施捨一個乞丐。
一旁的調解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端着保溫杯直嘆氣。
“哎呀小林,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
“人家小保姆也不是故意的,你老公都替她賠錢了,你就簽了這諒解書吧。”
調解員把一份打印好的協議推到我面前。
“女人嘛,毀了容本來就難嫁,你老公不嫌棄你就不錯了,別作了。”
我看着桌上那份印着“意外傷害諒解書”幾個黑體大字的紙。
再看看地上那五百塊錢。
我沒有哭鬧,也沒有像陸雲舟預期的那樣歇斯底里。
我只是平靜地伸出沒被燙傷的左手,拿起了那份諒解書。
陸雲舟見狀,冷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簽完字趕緊回去把晚飯做了,芊芊今天受了驚嚇,吃不了外賣。”
白芊芊從他身後探出頭,嘴角不易察覺地揚了揚。
“謝謝夏夏姐,我以後一定更小心地伺候你。”
在他們以爲我要妥協的目光中,我雙手捏住紙張的邊緣。
“撕啦——”
清脆的撕裂聲在安靜的調解室裏格外刺耳。
我將那份諒解書從中撕開,然後疊在一起,再次撕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那五百塊錢上。
“你瘋了!”
陸雲舟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夏,你是不是給臉不要臉!”
我抬起頭,僅剩的一隻完好的眼睛冷漠地盯着他。
“你以爲你在玩養成系嬌妻,其實我是在做精準扶貧。”
“現在我不扶了,你連個垃圾分類都算不上。”
陸雲舟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一向溫順的我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突起。
“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齒地瞪着我,眼神陰狠。
“林夏,你給我等着!我會讓你知道,離開我,你連個屁都不是!”
說完,他一把拉起白芊芊,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調解員搖着頭,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着我。
“你這姑娘,真是不知好歹。”
我站起身,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出了調解室。
走廊上的風吹在紗布上,很冷。
但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林夏,你一定會跪下來求我的。”
2
“林夏,你一定會跪下來求我的。”
陸雲舟臨走前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我獨自打車回到了市醫院的普通病房。
這裏是六人間的病房,空氣中瀰漫着消毒水和排泄物混合的難聞氣味。
晚上八點,同病房的家屬們都在低聲聊天。
我躺在靠窗的病牀上,拿出手機。
屏幕上彈出了無數條未讀消息和社交軟件的推送。
一條名爲《我的惡毒妻子,爲難可憐保姆》的帖子已經衝上了本地熱搜榜首。
發帖人正是陸雲舟。
他在帖子裏顛倒黑白,字字泣血。
“我那好喫懶做的妻子,因爲嫉妒保姆年輕漂亮,故意打翻熱湯。”
“保姆爲了保護她,自己也受了傷。可她卻倒打一耙,要逼死這個可憐的底層打工人。”
“我替保姆賠了錢,她卻當衆撕毀諒解書,還要讓我淨身出戶。”
帖子裏配了幾張照片。
一張是白芊芊手背上微紅的燙傷,楚楚可憐。
另一張是我在調解室裏撕碎諒解書的抓拍,因爲角度問題,我顯得面目猙獰。
帖子迅速獲贊百萬,評論區徹底淪陷。
“這女人也太惡毒了吧!自己不幹活還欺負保姆!”
“毀容了活該!這就是報應!”
“這種爛貨怎麼不去死啊,活着浪費空氣。”
網友的情緒被輕易煽動,全網開始對我進行蕩婦羞辱和謾罵。
我的手機號和病房號被惡意人肉公開。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無數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我接起一個,對面立刻傳來尖銳的罵聲。
“林夏你個賤人,你怎麼還不去死!”
我面無表情地掛斷,直接將手機關機。
然而,網暴的觸角已經延伸到了現實。
晚上十點,病房門被推開。
值班護士推着換藥車走進來,臉色鐵青。
她走到我牀前,動作粗魯地扯開我臉上的紗布。
劇痛讓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忍着點!連個保姆都欺負,這點疼算甚麼?”
護士冷嘲熱諷,把帶血的紗布扔進托盤。
同病房的幾個大媽也對着我指指點點。
“原來網上說的那個惡毒女人就是她啊。”
“哎喲,真晦氣,跟這種人住一個病房,別把壞運氣傳染給我們。”
“護士,能不能把她趕出去啊?看着她那張爛臉我連飯都喫不下。”
我閉上眼睛,沒有反駁。
半夜,我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
藉着走廊的微光,我看到有人正順着病房的門縫往裏塞東西。
我下牀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東西。
是一疊厚厚的冥幣。
上面還用紅筆歪歪扭扭地寫着:“林夏早死早超生。”
門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竊笑聲和腳步聲。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玻璃倒映出我纏滿紗布的半張臉,像個可笑的怪物。
七年的感情。
我爲了陸雲舟,隱瞞了林氏千金的身份,洗手作羹湯。
我用自己的私房錢補貼他的生活,幫他鋪平職場的道路。
換來的,就是他爲了一個保姆,將我踩在腳下,任人踐踏。
我摸着臉上刺痛的傷疤,眼神冷了下來。
那些屈辱、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全部化爲了極度的冷靜與S意。
我拉上窗簾,從行李包的最底層,翻出了一部備用手機。
這部手機,我已經七年沒有用過了。
我用沒受傷的左手,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大小姐。”
電話那頭,京圈第一律所的首席合夥人周正,聲音恭敬而沉穩。
“周正,我在市三院。”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帶上你最好的團隊,馬上過來。”
“告訴老頭子,我玩夠了,準備回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後傳來周正壓抑着激動的聲音。
“明白,大小姐。十分鐘內趕到。”
3
“明白,大小姐。十分鐘內趕到。”
掛斷電話,我靜靜地坐在病牀上等待。
不到十分鐘,病房外傳來一陣雜亂卻有力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四個穿着黑色西裝、戴着墨鏡的保鏢魚貫而入。
他們迅速在病房四周站定,將那些探頭探腦的病友隔絕開來。
緊接着,穿着高定西裝的周正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臉上的紗布,瞳孔驟縮,眼底閃過S意。
“大小姐,是誰幹的?”
“先辦轉院。”我淡淡地說。
周正立刻點頭,轉身對着門外的院長招了招手。
剛纔還對我冷嘲熱諷的護士,此刻正戰戰兢兢地跟在院長身後。
院長擦着額頭的冷汗,點頭哈腰。
“林小姐,實在抱歉,是我們醫院照顧不周,馬上爲您辦理轉院手續!”
我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在保鏢的護送下走出了這家破舊的醫院。
半小時後,我躺在了和睦家頂級私立醫院的VIP病房裏。
這裏安靜、私密,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白茶香。
周正站在牀前,打開了平板電腦。
“大小姐,我們已經全面接管了您的所有通訊和網絡信息。”
“關於陸雲舟和那個保姆白芊芊,調查結果出來了。”
他將平板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
“陸雲舟和白芊芊,在半年前就已經搞在了一起了。”
我滑動着屏幕,看着上面兩人頻繁出入快捷酒店的開房記錄。
還有陸雲舟給白芊芊購買各種奢侈品包包的轉賬截圖。
那些錢,全都是我每個月打到他卡上的“生活費”。
我嗤笑一聲。
“繼續。”
周正調出了一段視頻。
“這是我們恢復的您別墅廚房的監控錄像,雖然有死角,但經過技術處理,看得很清楚。”
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裏,我正背對着流理臺切菜。
白芊芊端着那鍋滾燙的濃湯,站在我身後。
她根本沒有滑倒。
她冷冷地盯着我的後腦勺,嘴角揚起一抹惡毒的笑。
然後,她端起鍋,精準地瞄準了我的側臉,用力潑了下去。
在潑完的瞬間,她迅速將鍋扔在地上,自己也順勢倒下,捂着手背尖叫起來。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提前演練過的。
“這根本不是意外滑落,而是蓄意傷害。”
周正的聲音裏透着寒意。
“大小姐,只要您一句話,我現在就可以讓警察把她抓起來。”
我看着視頻裏自己捂着臉倒在地上痛苦翻滾的畫面,眼神冰冷。
“不急。”
“直接抓進去太便宜她了。我要讓他們爬到最高處,再狠狠摔下來。”
就在這時,我放在牀頭的備用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我點開一看,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白芊芊穿着我最喜歡的那套真絲睡衣,躺在我和陸雲舟的婚牀上。
她對着鏡頭比了個剪刀手,笑容甜美。
照片下面附帶了一段文字。
“夏夏姐,雲舟哥說你臉爛了看着倒胃口,讓我今晚在這陪他。”
“你的牀真軟,睡衣也很香呢。”
綠茶的語氣,隔着屏幕都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我看着短信,忍不住冷笑出聲。
七年的感情餵了狗,狗還會對我搖尾巴。
而陸雲舟只會用我買的鍋,燉我買的湯,來燙爛我的臉。
我將手機遞給周正。
“截圖,作爲婚內出軌和挑釁的證據固定下來。”
周正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這女人簡直不知死活。”
“她很快就會知道,死字怎麼寫了。”我靠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周正,去查查陸雲舟最近在接觸甚麼項目。”
“是,大小姐。”
“對了,”我睜開眼,語氣森寒,“給我準備一個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