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大粉羣裏給顧星洲回了個贊後。
整個羣瞬間死寂。
那個連演唱會流汗都要補妝的頂流男神。
竟光着膀子在烈日下的臭水河裏。
給他的漢子茶青梅當龍舟鼓手。
他曬得脫皮,微博發得深情:
“能站上萬人舞臺,也能在端午爲兄弟擂鼓助威。”
而他昨天推掉我安排的高奢代言的理由。
是膝蓋舊傷復發需要臥牀靜養。
原來所謂的臥牀靜養。
是在青梅的鎮上賣力划龍舟啊。
我看着他那雙投保千萬的腿踩在泥水裏。
冷笑着退出了粉絲羣。
接着,我打開了公關部的聊天框。
“放出他隱婚出軌的實錘,全面雪藏。”
“既然他愛划龍舟,就讓他在這條臭水溝裏劃一輩子吧。”
1
“季瑤,你甚麼意思?”
電話接通的瞬間,顧星洲壓抑着怒火的聲音就衝了過來。
我轉着手裏的鋼筆,看着窗外,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甚麼甚麼意思?”
“別給我裝傻!爲甚麼解散我的核心粉絲羣?還有,公關部爲甚麼不接我電話?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傳成甚麼樣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氣急敗壞,背景音裏還夾雜着一個清亮又蠻橫的女聲。
“星洲,你跟她廢甚麼話!一個給你打工的,還敢翻天了?”
我輕笑一聲,將鋼筆輕輕釦在桌面上。
“顧星洲,我記得你昨天說,膝蓋舊傷復發,需要臥牀靜養。”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他似乎有些心虛。
“是......是需要靜養,但我總不能連朋友的忙都不幫吧?小蒙她們鎮上就這一次龍舟賽,對我意義不一樣。”
“哦?比你那雙投了三千萬保險的腿還重要?”
“季瑤你別陰陽怪氣!我說了就是幫個忙!你至於搞這麼大陣仗嗎?不就是一個代言,我賠錢就是了!”
“賠錢?”我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你賠得起嗎?”
“你甚麼意思!我顧星洲現在賠不起一個代言費?季瑤,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話音未落,那個女聲就搶過了電話,聲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劃過玻璃。
“喂!姓季的!你拽甚麼啊?我們星洲念舊情,回老家幫我劃個龍舟怎麼了?礙着你賺錢了是吧?眼裏就只有錢!你這種人真可悲!”
我沒說話,靜靜地聽着。
她似乎覺得我被她罵住了,更加得意。
“告訴你,我和星洲從小一起長大,他甚麼樣我最清楚!他就是心善,看你可憐才讓你跟着他賺錢,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要不是你,他用得着推掉陪我的時間去跑那些無聊的通告嗎?”
“說完了嗎?”我終於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你甚麼態度!我告訴你,趕緊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給我撤了,再敢搞小動作,信不信我讓星洲......”
“讓你男朋友顧星洲,跟我這個合法妻子手下的簽約藝人,解約嗎?”我一字一句,清晰地打斷她。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過了好幾秒,顧星洲搶回電話的聲音才顫抖着響起。
“季瑤......你......你胡說甚麼?”
“我胡說?”我笑了,“顧星洲,你不會以爲,我們那張結婚證,是假的吧?”
“我......我們不是說好了,那是爲了......”
“爲了幫你解決北京戶口,爲了讓你能買房,爲了讓你在這個圈子站穩腳跟,對嗎?”我替他說完,聲音裏的笑意更冷了,“可協議裏也寫了,婚姻存續期間,不得有任何損害雙方名譽的緋聞。你現在,算甚麼?”
他又一次沉默了。
那個叫小蒙的女人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在一旁難以置信地尖叫。
“結婚?星洲!她是你老婆?這怎麼可能!你不是說她就是個吸你血的經紀人嗎!”
聽筒裏傳來顧星洲慌亂的安撫聲。
“小蒙你別聽她胡說!不是那樣的!就是個協議!”
我聽着他蒼白的辯解,覺得無比諷刺。
三年的隱婚,三年的資源傾斜,我把他從一個十八線小模特捧成頂流。
到頭來,在他青梅竹馬的嘴裏,我只是個“吸血的經紀人”。
“顧星洲。”我最後叫了他的名字,“我給你半小時,自己看微博。”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公關部總監的微信彈了進來。
“季總,第一波料已經放出去了,#顧星洲爲愛推高奢# 這個詞條,爆了。”
我回了個“好”。
沒過幾分鐘,我的私人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是顧星洲。
我沒接。
他便一遍又一遍地打,固執得像頭蠢驢。
終於,手機安靜了。
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季瑤,你到底想幹甚麼?你毀了我,對你有甚麼好處?”
我看着那行字,面無表情地刪掉。
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劃開接聽,沒出聲。
“季瑤!你這個瘋女人!你接電話!”
是顧星洲氣急敗壞的咆哮。
“我在聽。”
“你立刻!馬上!把熱搜給我撤了!你知道這對我影響多大嗎?品牌方已經來問了!”
“哦。”
“哦是甚麼意思?我命令你!趕緊解決!”
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
“顧星洲,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的合約裏,我是甲方,你是乙方。”
“你!”
“還有,”我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現在,沒資格命令我。”
“季瑤,你別逼我。”他的聲音裏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我逼你?”我反問,“是我逼你在河裏光膀子划龍舟,還是我逼你爲了‘兄弟’情深,欺騙你的老闆兼妻子?”
“我說了那只是幫朋友!你爲甚麼就是不信!”
“我相信啊,”我輕聲說,“我信得不得了。所以我決定成全你,讓你有更多的時間,去爲你的好兄弟擂鼓助威。”
“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遊戲開始了。”我看着公關部發來的第二階段計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電話那頭,他似乎終於察覺到了某種不可逆轉的寒意,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季瑤,你別鬧了,有甚麼事我們當面談。我明天......不,我現在就回去,你等我。”
“不用了。”我淡淡地說,“我嫌髒。”
掛掉電話,我將手機扔到一邊,看向公-關總監。
“第二步,可以開始了。”
公關總監點頭,眼中閃着興奮的光。
“放心吧季總,保證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落地窗外城市的車水馬龍。
顧星洲,這只是開胃菜。
你背叛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你以爲我只是你的經紀人,你的墊腳石?
你錯了。
我,是你的終結者。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顧星洲的母親打來的。
我看着那個熟悉的名字,眼神一冷,按下了接聽鍵。
“季瑤,你是不是瘋了!你想毀了星洲嗎?”
2
“阿姨,您這話從何說起?”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不冷不熱地回應。
電話那頭,顧母的聲音尖銳得像是要刺破我的耳膜。
“你還跟我裝!網上那些東西不是你搞的鬼?你安的甚麼心!星洲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害他!”
我差點笑出聲。
“他哪裏對不起我?阿姨,您不如去問問您的好兒子,他所謂的‘臥牀靜養’,是在哪裏養的。”
“不就是在老家陪朋友散散心嗎!年輕人愛玩愛鬧,有甚麼大不了的!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要把他的前途都毀了嗎?我告訴你季瑤,我們星-洲要是完了,你也別想好過!”
這理直氣壯的偏袒,真是和過去一模一樣。
我想起三年前,我剛簽下顧星洲,爲了給他爭取一個大製作的男三號,陪投資人喝酒喝到胃出血。
我一個人躺在醫院打點滴,顧星洲來了。
他不是來照顧我,而是把他媽媽也帶來了。
顧母坐在我的病牀邊,削着一個蘋果,漫不經心地說:
“小季啊,我們星洲能有今天,都是靠他自己努力。你作爲經紀人,幫他處理好這些應酬是應該的。年輕人,多喫點苦沒甚麼。”
她把削好的蘋果,整個遞給了旁邊的顧星洲。
“來,星洲,喫個蘋果,看你最近累的。”
從頭到尾,她沒看我一眼,彷彿我只是個透明的工具人。
那時,顧星洲接過蘋果,還對我笑了笑,說:“瑤瑤,我媽就這性子,你別介意。等我以後火了,就再也不讓你受這種委屈了。”
我當時信了。
現在想來,真是天真得可笑。
“阿姨,”我收回思緒,聲音冷了八度,“您最好搞清楚,現在是誰求誰。顧星洲是我的簽約藝人,他的事業前途,都攥在我手裏。您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是想讓他死得更快一點嗎?”
“你!你敢威脅我?”顧母的聲音拔高,氣得發抖。
“這不是威脅,是提醒。”我慢條斯理地說,“提醒您,也提醒顧星洲,認清自己的位置。”
“好,好你個季瑤!你翅膀硬了是吧!你等着,我這就讓星洲跟你解約!我看你拿甚麼狂!”
“解約?”我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可以啊,違約金八千萬,外加我捧紅他至今所有資源折現,總共三個億。您現在就讓他打到我賬上,我立刻跟他解約,絕不糾纏。”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三個億,這個數字,足以讓顧家傾家蕩產。
“怎麼不說話了,阿姨?”我故意追問,“三個億而已,對您的頂流兒子來說,應該不算甚麼吧?”
“你......你這個吸血鬼!你早就設計好了是不是!你就是個騙子!”顧母開始口不擇言地咒罵。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這個號碼拉黑。
世界清淨了。
公關總監的內線電話打了進來。
“季總,顧星洲發微博了。”
我打開微博,果然,顧星洲的最新一條動態,是一篇聲情並茂的小作文。
內容大概是說,他和陳蒙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鐵哥們”,這次回鄉是因爲陳蒙家裏出了變故,心情不好,他作爲“兄弟”理應陪伴。
對於推掉代言,他深感抱歉,但“兄弟情義”大過天。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有情有義、重情重義的好男人形象,企圖用“兄弟情”來洗白一切。
評論區,已經被他的粉絲控評了。
【哥哥好仗義!這纔是真男人!】
【嗚嗚嗚,哥哥真的太重感情了,我們永遠支持你!】
【那個甚麼高奢代言算甚麼,我們哥哥的情義千金不換!】
【就是!某些只知道賺錢的資本家,根本不懂我們哥哥的真心!】
看着這些顛倒黑白的評論,我眼神越來越冷。
“水軍下場了嗎?”
“已經安排了,季總。”公關總監回答,“不過他的粉絲戰鬥力很強,我們的人被壓得有點慘。”
“那就再加一把火。”我敲了敲桌子,“把我們準備好的第二份大禮,送給他。”
“第二份?”總監愣了一下,“季總,您是說......那個隱婚的實錘?”
“不,那個太便宜他了。”我搖搖頭,“先放點開胃小菜。就放......他去年生日,答應了粉絲要直播,結果臨時放鴿子,說是急性腸胃炎住院了。實際上,是陪他的‘好兄弟’陳蒙,在馬爾代夫潛水。”
總監的眼睛瞬間亮了。
“明白!我馬上去辦!照片我們都有!”
“記得,把醫院的診斷證明,和他在馬爾代夫潛水的照片,拼在一起。對比做得越明顯越好。”
“好的季總!”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去年我生日,顧星洲也在。
他包下了整個餐廳,準備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單膝跪地,對我說:“瑤瑤,謝謝你,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以後你的每個生日,我都陪你過。”
而他自己的生日,卻爲了另一個女人,欺騙了所有愛他的粉絲,也欺騙了我。
急性腸胃炎?真是好藉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
來自一個很久沒聯繫的人,我的大學學長,現在是圈內頂級的娛樂法律師,周律。
“季瑤,聽說你最近有大動作?”
我挑了挑眉,回了過去。
“學長消息真靈通。”
“不是我靈通,是你家那位,鬧得太大了。”周律發來一個無奈的表情,“他的團隊剛剛聯繫了我,想諮詢解約的事。”
我笑了。
“哦?那學長你怎麼說?”
“我還能怎麼說?按合同辦事唄。”周律的下一條信息很快發來,“不過,季瑤,你這次是認真的?”
“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只是覺得,你爲他付出了那麼多,就這麼毀了他,不可惜嗎?”
可惜?
我看着電腦屏幕上,顧星洲和陳蒙在碧海藍天下相擁而笑的照片,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不可惜。”
“當一筆投資,從根上就爛了的時候,及時止損,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發完這條消息,我將周律的對話框關掉。
手機再次不依不饒地響了起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劃開接聽,這次不等顧星洲咆哮,我先開了口。
“顧星洲,給你看個好東西,記得上微博。”
“季瑤你又幹了甚麼!”
“別急,”我輕笑,“驚喜要一個一個來。你和你的好兄弟,可要接穩了。”
說完,我再次掛斷。
這一次,他沒有再打來。
我猜,他大概是看到我送給他的第二份大禮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我的助理小陳探進頭來,臉色有些古怪。
“季總,樓下......樓下有位姓顧的女士,說是顧星洲的母親,非要見您。”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告訴前臺,我們公司不接待閒雜人等。”
“可是......她說如果不見她,她就在大廳裏不走了。”
“那就讓她待着吧。”我無所謂地聳聳肩,“記得給大廳的空調,溫度調低一點。”
小陳愣了一下,隨即憋着笑點頭。
“好的,季總。”
辦公室的門剛關上,我的私人手機就收到了一條彩信。
點開,是一張照片。
顧母披頭散髮地坐在我們公司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雙手拍着大腿,一副撒潑打滾的架勢。
照片下面,是顧星洲發來的一句話。
“季瑤,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讓我媽在你們公司大廳坐着,你的臉面就那麼好看?”
3
“我的臉面?”
我看着那條充滿指責的短信,簡直要被氣笑了。
我直接撥通了那個陌生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季瑤!你終於肯接電話了!你趕緊讓你的人別攔着我媽,讓她上來!”顧星洲的聲音聽起來又急又怒。
“顧星洲,你媽是你媽,不是我媽。她要在哪兒坐着,是她的自由,我管不着。”我聲音冰冷。
“你少在這裏說風涼話!要不是你逼人太甚,我媽會跑到你公司去嗎?她都快六十的人了,你就這麼讓她在地上坐着?”
“哦?她快六十了,就知道倚老賣老,在我公司大廳撒潑打滾?顧星洲,你媽沒教過你甚麼是教養,我來教你。現在,立刻,馬上,讓她從我的地盤上消失。否則......”
“否則怎麼樣?你還想對我媽動手不成?”
“不,”我笑了,笑聲裏滿是寒意,“我只是會讓保安把她‘請’出去,順便叫幾家媒體過來拍拍照。標題我都想好了——《頂流男神顧星洲母親大鬧經紀公司,疑因兒子天價違約金談不攏》。你覺得怎麼樣?”
“你敢!”顧星洲的聲音瞬間拔高,帶着一絲驚恐。
“你看我敢不敢。”我一字一句地說,“我給你十分鐘。十分鐘後,我不想在我的公司大樓裏,看到任何姓顧的閒雜人等。”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着手機屏幕,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後,助理小陳敲門進來。
“季總,樓下那位女士......被一個電話叫走了。走的時候還罵罵咧咧的,說您不是人。”
“知道了。”我面無表情地揮揮手。
看來,顧星洲還是在乎他那點可憐的羽翼的。
安靜了沒多久,我的微信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羣聊邀請。
羣名是“我們談談”。
羣裏三個人,我,顧星洲,還有那個漢子茶陳蒙。
是顧星洲把我拉進去的。
我剛進羣,陳蒙的消息就跳了出來,帶着一連串的感嘆號。
【姓季的!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把星洲逼成這樣,你就開心了是嗎!!!】
【我告訴你,星洲是我的人,你別想動他一根汗毛!!!】
我看着她潑婦罵街一樣的言辭,連個標點符號都懶得回。
顧星洲的消息緊隨其後,語氣倒是緩和了不少,帶着一種虛僞的懇求。
【季瑤,我們能不能別這樣?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騙你。你把熱搜撤了,有甚麼條件,你提。】
【條件?】我終於打了兩個字。
他像是看到了希望,立刻回覆。
【對,條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你。】
陳蒙又跳了出來。
【星洲你跟她低聲下氣幹甚麼!她不就是想要錢嗎?給她就是了!多大點事!】
【喂,姓季的,開個價吧!多少錢你才肯放過星洲?】
我看着手機屏幕,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
他們真的以爲,這一切,都只是爲了錢。
我慢悠悠地打字。
【我的條件很簡單。】
【第一,顧星洲召開記者發佈會,承認隱婚,並向公衆和我道歉。】
【第二,承認爲了陪陳蒙,欺騙公司,欺騙粉絲,自願退圈。】
【第三,支付合同上規定的,三個億違約金。】
消息發出去,羣裏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一分鐘,陳蒙的語音消息彈了出來,是尖叫着喊出來的。
“你瘋了吧!你這是要逼死星洲啊!退圈?還要道歉?你算個甚麼東西,也配讓星洲給你道歉!”
她的聲音因爲激動而破了音,刺耳又難聽。
顧星洲的文字消息也緊跟着出現,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憤怒。
【季瑤,你這是在逼我死。】
【我是在給你選擇。】我回復。
【這算甚麼選擇!你這三個條件,哪一個不是要把我往死路上推?】
【是你自己先走上死路的。】
陳蒙又發來一條語音,這次帶着哭腔。
“星洲,你別理她!這個女人就是個瘋子!她就是見不得我們好!大不了我們不當這個明星了,我們回家,我養你!嗚嗚嗚......”
真是感人肺腑的“兄弟情”。
我正準備退出這個無聊的羣聊,顧星洲的頭像忽然閃爍起來。
他發起了一個羣視頻通話。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接聽。
屏幕上出現了顧星洲那張因爲憤怒和焦慮而有些扭曲的俊臉。
他身邊,坐着哭得梨花帶雨的陳蒙,正用一種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瞪着我。
“季瑤,”顧星洲開口,聲音沙啞,“我們夫妻一場,你非要做得這麼絕嗎?”
夫妻一場?
他現在終於想起我們是夫妻了?
“絕?”我反問,“有你絕嗎?在我爲了你的事業焦頭爛額的時候,你在溫柔鄉里樂不思蜀。在我幫你擋掉所有黑料的時候,你在背後跟你的青梅竹馬說我是吸血鬼。顧星洲,到底是誰絕?”
我的話,似乎刺痛了他。
他的臉色白了白,嘴脣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陳蒙見狀,立刻像護崽的母雞一樣炸了毛。
“你胡說!星洲纔沒有那麼說你!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就會挑撥離間!”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過來,似乎想搶奪手機。
“小蒙,你別鬧。”顧星洲拉住了她,但語氣裏沒有絲毫責備,反而充滿了寵溺和無奈。
他轉回頭,看着屏幕裏的我,眼神複雜。
“季瑤,我知道我錯了。但是,你不能把小蒙牽扯進來,她甚麼都不知道,她只是......只是太單純了。”
單純?
我看着陳蒙那雙閃爍着精明和算計的眼睛,覺得“單純”這個詞,簡直受到了侮辱。
“顧星洲,收起你那套聖父的說辭吧。”我冷冷地說,“她單純?她單純到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用欺騙換來的陪伴?她單純到可以對我這個你的‘老闆’兼‘妻子’頤指氣使?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在侮辱你自己?”
“我沒有!小蒙她真的......”
“夠了。”我打斷他,“我不想聽你爲她辯解。我的條件就在那裏,你答不答應,一句話。”
顧星洲的拳頭緊緊攥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季瑤,你真的要爲了這點事,毀了我的一切?”
“這點事?”我重複着這三個字,怒火終於壓抑不住地往上湧,“在你眼裏,欺騙、背叛、謊言,都只是‘這點事’?”
“我......”
“顧星洲,你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視頻。
這個男人,到現在都拎不清。
他以爲他最大的錯誤,只是不該在那個時間點去划龍舟。
他根本不明白,他錯在,從一開始就不該把我當傻子。
手機叮咚一聲,是公關總監。
【季總,顧星洲的團隊聯繫了我們最大的對家公司,想跳槽。】
我看着這條消息,笑了。
天真。
他以爲,這個圈子,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我回了四個字。
【讓他試試。】
然後,我撥通了另一個電話,一個在這個圈子,真正能呼風喚雨的人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慵懶而磁性的男聲。
“喂,哪位?”
“秦董,是我,季瑤。”
“哦?季總啊,真是稀客。”電話那頭的男人輕笑了一聲,“怎麼,你家那個小天王,又惹甚麼麻煩了?”
“他不是我家的小天王了。”我淡淡地說,“他現在,是一條喪家之犬。所以,想請秦董幫個忙。”
“幫忙?”男人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我希望,整個娛樂圈,再也沒有一家公司,敢籤顧星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低笑。
“季瑤,你這可不是幫忙,你這是要他的命啊。不過......我喜歡。”
“那我就,先謝過秦董了。”
“別急着謝。”秦董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玩味,“我幫你,有甚麼好處?”
4
“好處?”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雲,聲音平靜,“秦董想要甚麼好處?”
電話那頭的秦董,秦漠,是這個圈子裏真正的資本巨鱷,星耀傳媒的董事長。
他說一句話,能讓整個娛樂圈抖三抖。
我和他有過幾面之緣,算不上熟,但彼此都知道對方的能量。
“季總是個聰明人,”秦漠的聲音帶着笑意,“我也不繞彎子。我聽說,你手上有一個叫‘天穹計劃’的虛擬偶像項目,劇本和技術都非常成熟,只是缺一個宣發平臺。”
我的心頭一凜。
“天穹計劃”是我籌備了近兩年的心血,也是我爲公司準備的下一個爆點,更是我徹底擺脫對顧星洲這種“人造”偶像依賴的底牌。
這個項目一直處於高度保密狀態,秦漠是怎麼知道的?
“秦董的消息,真是靈通。”我沒有否認。
“呵呵,談不上靈通,只是對季總你的能力,一直很欣賞罷了。”秦漠的話鋒一轉,“星耀旗下有國內最大的直播和短視頻平臺。我想,我們的合作,會是雙贏。”
他在向我拋出橄欖枝。
用封S一個顧星洲,來換取一個未來可能價值百億的項目的合作權。
這筆買賣,對他來說,穩賺不賠。
“我要的,不止是封S。”我開口,聲音沉靜,“我要他,身敗名裂,永不翻身。”
秦漠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深。
“看來,顧星洲這次,是真的把你惹毛了。可以,我答應你。不止是業內封S,我會讓所有平臺,都把他列入劣跡藝人名單。至於身敗名裂......季總,這就要看你手上的料,夠不夠猛了。”
“放心,”我看着電腦上那個加密的文件夾,眼神冰冷,“我的料,足夠把他釘在恥辱柱上,一輩子都下不來。”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秦漠的聲音聽起來心情很好,“合作愉快,季總。”
“合作愉快。”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有了秦漠的承諾,顧星洲的後路,算是徹底被我堵死了。
他現在,就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鳥,再也飛不出我的手掌心。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我的助理小陳一臉驚慌地跑了進來。
“季總!不好了!顧星洲......顧星洲他來公司了!現在正在會客室,說要見您!”
我挑了挑眉,一點也不意外。
“他一個人來的?”
“不,還......還帶着那個叫陳蒙的女人。”小陳的表情一言難盡。
“讓他們等着。”
我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對着鏡子補了個口紅。
顏色是正紅色,氣場全開的那種。
等我踩着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進會客室時,顧星洲正焦躁地在房間裏踱步。
而陳蒙,則像個女主人一樣,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打量着我辦公室的陳設,眼神裏充滿了不屑和嫉妒。
看到我進來,顧星洲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季瑤,你總算肯見我了。”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主位的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目光冷淡地掃過他們兩人。
“說吧,又想耍甚麼花樣?”
顧星洲的臉色一僵。
旁邊的陳蒙卻先開了口,語氣輕佻。
“喲,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季總啊?我還以爲三頭六臂呢,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這辦公室,裝修得跟個牢籠似的,真沒品位。”
我懶得跟她計較,目光直直地看着顧星洲。
“管好你的狗。”
“你說誰是狗!”陳蒙瞬間炸了,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誰應,就說誰。”我端起助理剛送來的咖啡,吹了吹熱氣。
“你!”
“小蒙!”顧星洲終於出聲呵斥了一句,但與其說是呵斥,不如說是安撫,“你少說兩句。”
他轉頭看向我,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季瑤,我們談談。我知道,你還在爲划龍舟的事生氣。我承認,我騙了你,是我的不對。我向你道歉。”
他說着,竟然真的朝我鞠了一躬。
我看着他,不爲所動。
“如果道歉有用,還要警察干甚麼?”
顧星洲直起身,臉色更加難看。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那三個條件,我不可能答應!你那是想毀了我!”
“我就是在毀了你。”我坦然承認。
他似乎被我的直白噎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陳蒙又忍不住了,她幾步衝到顧星洲身邊,挽住他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主權。
“星洲,你別求她!這個女人心都黑了!不就是解約嗎?我們賠錢!我們不稀罕她!”
顧星洲看着我,眼神裏帶着最後一絲掙扎。
“季瑤,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
“情分?”我笑了,“你跟我談情分?顧星洲,你配嗎?”
這句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星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裏的最後一絲光也熄滅了。
他身邊的陳蒙,卻像是被點燃的炮仗。
她猛地甩開顧星洲的手,幾步衝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姓季的!你別給臉不要臉!星洲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算個甚麼東西!你信不信我......”
我冷冷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她似乎被我的眼神嚇到,但很快又挺起胸膛,一把奪過顧星洲口袋裏的手機,舉到我面前。
“不就是仗着你手裏有他的合約嗎!你個窮酸經紀人,事怎麼這麼多!”
她一邊吼,一邊用手指瘋狂地戳着手機屏幕,似乎想找出甚麼東西來威脅我。
就在她尖銳的聲音還在會客室裏迴盪的時候——
下一秒,我對面的,那面巨大的高清顯示屏,突然亮了起來。
屏幕上,赫然出現了一份律師函的首頁。
鮮紅的標題,觸目驚心。
【關於藝人顧星洲嚴重違約的律師函】
違約金那一欄,用加粗的黑體字寫着——【叄億圓整】。
緊接着,屏幕畫面一閃。
一張來自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的紅頭文件截圖,霸佔了整個屏幕。
【關於進一步規範藝人藝德,對劣跡藝人顧星洲進行全渠道封S的通知】
整個會客室,瞬間死寂。
陳蒙舉着手機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囂張跋扈瞬間凝固,變成了極致的錯愕和驚恐。
顧星洲猛地回頭,看向那塊巨大的屏幕,他的瞳孔在瞬間放大,血色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我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滑入喉嚨,卻絲毫感覺不到暖意。
我看着他們倆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