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沒錯,在我給愛人傅司寒的微博點贊後。

我周圍閨蜜的驚呼聲,頓時此起彼伏。

在他最新的微博裏,那個連女兒家長會都不肯去的傅司寒。

竟然包下了一整個遊樂園,陪着一個女孩坐旋轉木馬。

不光如此,他還自豪地寫下了一段文字:

【哪怕不是親生,我也要給她最完美的父親節。】

而他在今天出門前,和我說的卻是公司系統崩潰要加班。

原來所謂的加班,是在白月光的女兒身上加啊。

我看着照片裏一臉慈愛的傅司寒,心中卻毫無波瀾。

在默默給這條微博點了個贊後,我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鍊。

桌上放着我剛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和我親手刻的木雕禮物。

傅司寒,祝你父親節快樂。

以後,你再也不用假裝愛我們了。

“枝枝!你是不是瘋了?你居然給傅司寒那條微博點讚了?!”

手機裏傳來閨蜜周婧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平靜地“嗯”了一聲。

“你嗯甚麼嗯啊!你知不知道現在圈子裏都炸了!傅司寒他......他太過分了!你現在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不用了,婧婧。”我看着玄關處那雙不屬於我的粉色小涼鞋,輕聲說,“我要走了。”

“走?你去哪兒?喬枝你別做傻事!你聽我說,男人都是昏了頭,你......”

我沒等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世界終於清靜了。

“咔噠”一聲,門鎖轉動。

傅司寒回來了。

他懷裏抱着一個睡得正香的小女孩,正是他微博照片裏的那個主角。

他看到我站在客廳中央,腳邊是巨大的行李箱,眉頭立刻不耐煩地皺了起來。

“喬枝,你又在玩甚麼把戲?”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譏誚,彷彿我只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將懷裏的女孩放到沙發上,脫掉她腳上的小鞋子,又輕手輕腳地給她蓋上薄毯。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彷彿我纔是這個家裏多餘的擺設。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雙手插在褲袋裏,居高臨下地審視着我。

“大半夜不睡覺,拉着個箱子,演給誰看?”

“演給你看。”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嗤笑一聲,走過來,伸手想捏我的臉,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喬枝,別跟我耍脾氣。我今天加班很累,沒心情哄你。”

“我知道你累。”我抬眼,看向沙發上那個女孩,“在別人女兒身上‘加班’,確實辛苦了。”

1

傅司寒的眼神一凜,隨即是更加不耐的煩躁。

“你看我微博了?就爲這點小事?”

他走近一步,語氣裏滿是嘲諷,“喬枝,你嫁給我三年,怎麼還是這麼幼稚?林晚晚她一個單親媽媽不容易,柔柔從小沒有父親,我多陪陪她怎麼了?”

“是啊,怎麼了?”我重複着他的話,心口那點殘存的溫度,終於徹底冰冷。

我不再與他爭辯,只是轉身,從桌上拿起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這是甚麼?”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在看到頂部“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時,瞳孔猛地一縮。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死死地盯着我。

“離婚?喬枝,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我沒有回答,又拿起桌上另外兩樣東西,放在協議上。

一張是我們倆的結婚照,已經被我從中間整整齊齊地掰成了兩半。

另一張,是一張飛往冰島的單程機票。

傅司寒拿起那張機票,手指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看着上面的目的地和日期,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一絲被挑戰權威的怒火。

“冰島?喬枝,你鬧夠了沒有?”

2

“我鬧夠了,傅司寒,是你從來都沒在乎過。”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不在乎?喬枝,我給了你傅太太的位置,給了你衣食無憂的生活,你還想要甚麼?”

他試圖用過去那些他自以爲是的恩賜來壓制我。

“我們的女兒念念呢?你想過她嗎?你要帶着她跟你一起瘋?”

提到女兒,我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是啊,念念。

我永遠記得,去年念念五歲生日,她穿着最喜歡的小公主裙,在餐廳裏滿心歡喜地等他。

他明明答應了,會推掉所有應酬,陪她切蛋糕。

可我們從傍晚六點,一直等到餐廳打烊。

他都沒有出現。

只有一個冰冷的電話:“晚晚那邊出了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你跟念念說聲抱歉。”

那天,念念最後是哭着在我懷裏睡着的,小手裏還攥着那根沒來得及點燃的數字“5”蠟燭。

而今天,他爲了給林晚晚的女兒一個“完美的父親節”,包下了一整個遊樂園。

多麼諷刺。

“傅司寒,”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念念今天,過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因爲她一整天,都和真正愛她的外公外婆在一起。

就在這時,傅司寒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看到來電顯示,眼裏的戾氣瞬間化爲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鬆開我的手,走到一旁接起電話,聲音壓得極低,卻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喂,晚晚。”

“嗯,我到家了,柔柔睡着了,睡得很香。”

“你別擔心,我明天一早就送她回去。你早點休息,別熬夜。”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看向我的眼神又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和不耐。

彷彿剛剛那個溫柔的男人,只是我的錯覺。

這種極致的反差,在過去三年裏,我早已習慣。

只是從今天起,再也不需要了。

“喬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重新走回我面前,語氣裏帶着警告,“把離婚協議收起來,就當今晚甚麼都沒發生過。明天我讓張助理給你訂個包,這事就算了。”

用一個包,了結他對我尊嚴的踐踏。

這就是傅司寒。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被我的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笑甚麼?”

我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樓上空蕩蕩的兒童房。

“傅司寒,你不用擔心念念會被我帶走。”

“因爲這個家裏,早就沒有她的東西了。”

我看着他陡然變化的臉色,補上了最後一刀。

“念念不在家,我今天下午就把她送到我爸媽那兒去了。以後,她都會在那裏。”

“傅司寒,這個家,現在只有你,和別人的女兒。”

3

“喬枝,你甚麼意思?”傅司寒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我,質問我。

我下意識地後退,將身後的行李箱拉得更近了一些。

“我的意思,離婚協議上寫得很清楚。”

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伸手就想來搶我手裏的護照和手機。

“把東西給我!哪兒都不許去!”

我側身躲開,他的指尖堪堪擦過我的衣角。

就在我們對峙的瞬間,“叮咚——”門鈴響了。

傅司寒的動作一頓,不耐煩地吼了一聲:“誰啊!”

門外傳來一個柔柔弱弱,帶着哭腔的女聲:“司寒......是我,林晚晚。我......我有點不放心柔柔,睡不着。”

傅司寒的臉色變了變,他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給我等着”,然後轉身去開了門。

門一開,林晚晚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就出現在門口。

她穿着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看上去楚楚可憐,像一朵被風雨欺凌過的小白花。

她看到屋裏的我,和地上的行李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隨即立刻換上了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枝枝姐......你,你這是......”

她越過傅司寒,快步走到我面前,想要拉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枝枝姐,你別怪司寒,都怪我。”

她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是我不好,柔柔她......她從小就羨慕別的小朋友有爸爸,今天在遊樂園,她拉着司寒的手喊爸爸,我......我實在不忍心拒絕她。我一個單親媽媽,給不了她一個完整的家,已經很對不起她了......”

她一邊哭訴,一邊巧妙地將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卻又字字句句都在爲傅司寒開脫,同時將我塑造成一個不懂事、不大度、欺負她們孤兒寡母的惡人。

好一朵精於算計的“漢子茶”。

傅司寒果然喫這一套,他立刻上前,將林晚晚護在身後,對着我就是一通指責。

“喬枝!你鬧夠了沒有!晚晚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沒想怎麼樣。”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只覺得無比可笑。

“司寒,你快別說枝枝姐了。”林晚晚從傅司寒身後探出頭,拉了拉他的衣袖,“都是我的錯,我......我現在就帶柔柔走,不給你們添麻煩。”

她說着,就作勢要去抱沙發上熟睡的女孩。

“她睡着了,外面這麼晚了,你帶她折騰甚麼!”傅司寒立刻攔住她,語氣裏滿是心疼,“就在客房睡一晚,明天我送你們。”

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的閨蜜周婧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枝枝!”

她看到屋裏這劍拔弩張的一幕,尤其是看到林晚晚也在,愣了一下。

她跑到我身邊,剛想開口幫我說話,卻被林晚晚搶了先。

“這位姐姐,你快幫忙勸勸枝枝姐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司寒也只是好心......”

周婧看着哭得我見猶憐的林晚晚,又看了看一臉怒容的傅司寒,最後把目光落在我冰冷的臉上,她眼裏的堅定開始動搖。

“枝枝......要不,你先冷靜一下?有甚麼話好好說,別把事情鬧得這麼僵......”

我看着她,突然覺得一陣無力。

看,連我最好的朋友,在這一刻都覺得是我在“鬧”。

林晚晚看着我的行李箱,故作驚訝地捂住嘴,火上澆油。

“枝枝姐,你這是要離家出走嗎?司寒,你快勸勸啊!爲了這點小事,不至於的!”

4

“不至於?”

我終於冷笑出聲,目光越過傅司寒,直直地射向他身後那張看似無辜的臉。

“林小姐,你女兒想過父親節,沒問題。傅司寒願意當這個‘完美父親’,也沒問題。”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客廳裏。

“但是,他憑甚麼一次又一次地缺席自己親生女兒的每一個重要時刻?”

“憑甚麼念念發高燒進急診,他電話不接,卻因爲你女兒想喫城西的蛋糕,就立刻開車兩個小時去買?”

“憑甚麼我女兒的家長會他永遠‘公司有急事’,你女兒的親子運動會,他卻能推掉整個下午的會議,去給她加油助威?”

我每說一句,傅司寒的臉色就難看一分,林晚晚的臉就蒼白一分。

“喬枝,你閉嘴!”傅司寒終於忍無可忍,低吼道,“你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在外人面前,你非要讓我難堪嗎?”

“外人?”我譏諷地勾起嘴角,“她算甚麼外人?傅司寒,你敢說你心裏沒鬼嗎?”

“你!”他氣得揚起了手。

“司寒!不要!”林晚晚尖叫着撲過來,擋在我面前,閉上眼睛,一副準備替我捱打的英勇模樣。

巴掌沒有落下。

傅司寒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他看着林晚晚,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收回手,聲音裏帶着極致的失望。

“喬枝,你真的不可理喻。”

他甚至說出了那句最傷人的話。

“柔柔比念念乖巧懂事多了,至少她不會像你一樣,只會無理取鬧。”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我緩緩走到壁爐前,從口袋裏拿出那個我熬了無數個夜晚,親手爲他雕刻的木雕。

那是一輛他最喜歡的古董跑車模型,每一個細節都精緻入微,是我準備在他生日時,送給他的驚喜。

現在看來,多麼可笑。

“傅司寒。”

我叫他的名字,他抬起頭,看到了我手裏的木雕,眼神一動。

“你送給林晚晚女兒的那些限量版玩具,刷的都是我的副卡。”

我平靜地陳述着一個他或許從未在意過的事實。

“而這個,是我親手做的。”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我鬆開手。

木雕在空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掉進了熊熊燃燒的壁爐裏。

名貴的木料瞬間被火焰吞噬,發出“噼啪”的聲響,很快就化爲一撮黑色的灰燼。

就像我那死去的愛情。

“現在,我不要了。”

趁着他們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的瞬間,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拉起行李箱,大步走向門口。

“喬枝!”傅司寒反應過來,衝過來想攔我。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從容地接起,按下了免提,用一種清晰而平靜的語調說:

“喂,機場的VIP通道準備好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的男聲:“是的,喬小姐,一切準備就緒,我們隨時等您出發。”

傅司寒的腳步猛地頓住,林晚晚的臉色煞白如紙,連周婧都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

我拉開門,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

我沒有回頭。

“傅司寒,祝你們一家三口,幸福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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