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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出月子那天,我訂了下午回老家的車票。
出門前,女婿拎來一箱土雞蛋,塞進我手裏。
“媽,這四十多天辛苦您了,路上慢點。”
“雞蛋帶回去,您每天煮兩個補補身體。”
我推了兩回沒推掉,只好收下。
車開出去半小時後,女兒忽然發了我條語音。
“媽,我發現你真挺貪小便宜的,陳愷客氣一下,你還真把雞蛋拎走了。”
“這點你就不如我婆婆,人家從來不跟小輩伸手。”
“你這樣讓我老公怎麼看我?我以後在婆家怎麼抬頭做人。”
可她忘了,她剖腹產的住院費、月嫂尾款、孩子的金鎖,都是我掏的錢。
我伺候她四十二天,臨走前只收下女婿塞來的一箱雞蛋,就成了讓她抬不起頭的孃家人。
既然一箱雞蛋都能讓我丟人。
那以後她家的錢和活,我都不沾了。
......
我把那條語音反覆聽了兩遍。
車窗外的高架一截一截往後退,午後的光刺得眼睛發酸。
腳邊那箱雞蛋貼着紅紙,上面寫着:
土雞蛋,親家母自家攢的。
半小時前,陳愷把它塞給我時,語氣真誠得很。
“媽,要不是您,我和婉寧真撐不下來。”
親家母周玉芬坐在沙發上抱着孩子,也笑着說:
“拿着吧,不值甚麼錢。”
我當時聽着“不值甚麼錢”有點彆扭。
但想着女兒剛出月子,家裏還亂着,我沒必要爲一箱雞蛋計較。
一箱雞蛋,再貴也就百來塊。
這些天,我給林婉寧買過的鴿子、烏雞、鱸魚、牛肉、水果和下奶湯料,隨便一項都不止這個數。
可我前腳剛走,後腳就成了貪小便宜。
林婉寧又發來一條語音。
“媽,你別裝沒聽見。”
“你趕緊把雞蛋折成錢轉給我,別讓我在陳愷面前難堪。”
我盯着屏幕,胸口像被甚麼堵住。
孩子出生那晚,她剖腹產後麻藥過去,疼得一直哭,是我守在牀邊給她擦汗。
孩子黃疸反覆,是我凌晨抱着去社區醫院排隊。
她堵奶發燒,哭着說自己要崩潰,也是我一邊熱敷一邊哄她:
“沒事,媽在呢。”
這句“媽在呢”,我說了四十二天。
最後她記住的,卻是我拎走了一箱雞蛋。
我點開手機銀行。
剖腹產住院費,一萬八千多。
單人病房差價,六千八。
月嫂定金和尾款,兩萬四。
孩子金鎖,一萬三千六。
還有產後修復預付款、奶粉尿不溼、營養餐食材。
一條條往下翻,我的手指慢慢發涼。
林婉寧結婚時,陳家說剛買完婚房,彩禮只能給六萬六。
我怕女兒嫁過去被看輕,悄悄添了十八萬壓箱底。
他們裝修差錢,也是我從養老定期裏取出十二萬。
單親把她帶大,我總覺得虧欠她。
所以她要甚麼,我能給就給。
我以爲孃家給她撐腰,她就能在婆家過得硬氣。
沒想到我這個親媽,只配被她嫌丟人。
我回過神,跟司機說:
“師傅,麻煩服務區停一下。”
服務區門口有家快遞點。
我把那箱雞蛋推過去,寫上林婉寧家的地址,收件人寫周玉芬。
寄完後,我給林婉寧轉了188塊。
備註:
雞蛋折價,多餘算包裝和運費。
隨後,我發了一句話。
“雞蛋已寄回,錢也轉了。”
“從今天起,你婆家的東西,我不收;你家的錢和活,我也不沾。”
她的電話立刻打過來。
我直接掛斷。
第三次響起時,我把手機調成靜音,重新坐回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