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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中風那天,我在家裏燉肘子。
宮裏的人連滾帶爬衝進來,說太醫院全跪在寢殿裏束手無策,院判大人金針都快扎自己身上了,我不緊不慢要換件衣服。
"來不及了聞太醫。"
"那也得換,你去把我火關了。"
到了寢殿,滿屋子的人,皇子跪了三排,后妃哭作一團,太子眼眶通紅地跪在最前面。
我翻了翻陛下的眼皮。
中邪——脈象澀滯、瞳仁泛青,有人下蠱。
金針入百會,神庭,廉泉。
半盞茶後,陛下喉間咕嚕一聲,猛咳出一口濁血。血裏一枚針尖大小的黑蟲,掙了兩下便不動了。
滿殿沸騰。太子當場要給我磕頭,院判大人哭出了聲。
陛下虛弱地攥住我的手:"聞愛卿,你要甚麼?"
"甚麼都不要。"
"?"
"臣就想跟陛下要個人。"
"誰?"
"定遠侯府的小公子,今年剛中的探花——宋瑜。"
"......要此人?"
"想娶,娶回家暖被窩"
全場寂靜。
太子嘴張得能塞雞蛋,吏部尚書手裏的笏板掉在地上。
陛下沉默了很久。然後轉向太子:"擬旨。"
"父皇,他是男的"
"朕知道,準了。"
彈幕從樑上淌下來:
"救了皇帝一命,甚麼都不要,就要個男人。"
"皇帝心想反正不是朕的兒子。"
一羣人又嘰裏咕嚕飄過去,我沒仔細看。
無所謂了,看了二十年,早習慣了。
這些字從我記事起就會時不時浮在眼前,有時候掛在湯碗上方,有時候從屋檐往下淌。我師父聞半仙臨死前分析過:這是天機。
我說屁的天機,天天罵我女配有臉無皮?
師父說那也有可能是你腦子有病。
我覺得他分析得更靠譜。
......
宋修遠踹開我太醫府的門時,我正在啃肘子。
二十年不見,他老了不少,當年那個一口好文章的白面書生,如今兩鬢鋪霜,肚腩微凸。
定遠侯的紫金袍子撐在他身上,威儀還在,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勁兒,被歲月和酒色消磨得只剩下一個空架子
"聞九針!"
他當然認識我,滿京城誰不認識太醫院那個老光棍,救駕大師,嘴上沒把門的。
年近四十還獨居太醫府,成天跟藥爐子和毒蟲打交道。
"侯爺來得正好。"我擦擦嘴,"臣燉了肘子,脫骨了已經,快來嚐嚐"
"我不要喫你的肘子!"他拍桌子,"聞九針,你我同朝二十載無冤無仇,你爲何要害我兒子?"
"害?"我眨眼,"臣這是娶。"
"你——"他深吸一口氣,"瑜兒才十九歲。"
"所以呢?"
"你三十七!差了兩輪!"
"侯爺。"我站起來,個頭平他綽綽有餘,"臣身子骨好着呢。太醫院每年體檢臣都第一名,跑三圈不帶喘,令郎嫁過來臣不會虧待他,太醫府伙食也不錯,頓頓有肉。"
宋修遠臉都紫了:"荒唐!你一個男人"
"男人怎麼了?你看不起男人是不是。"
"你給我閉嘴!"
他氣急敗壞地瞪着我。
瞪了半天,發現我一臉真誠地回看他,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他慌了。
聖旨已下,金口玉言。
抗旨,就是打皇帝的臉。
這道旨意還是太子親手擬的。
太子是他的嫡親外甥,是他和整個宋家在朝中最大的靠山。
他不敢抗,也不能抗。
"......一年。"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瑜兒奉旨完婚,一年之後橋歸橋路歸。不許碰他一根手指頭,不許上門擾我侯府清淨——"
“行。”
我答應得太爽快了。
他反而更不安了,狐疑地看着我。
“你當真......甚麼都不要?”
我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肘子,放進嘴裏。
嗯,真香。
“臣就是年紀大了,一個人住着冷清,想找個年輕漂亮的人回來,養養眼,暖暖被窩。”
我抬眼,衝他一笑。
“令郎是探花,京城第一美男子,長得又俊。臣看着高興。”
"......"
宋修遠摔門而去。
門差點被他摔碎了,明兒得找工匠來修。
彈幕慢悠悠飄出來:
"女配這眼神,絕對跟定遠侯有舊。"
"聞九針沒有喉結,你們沒發現嗎?"
我把衣領往上拽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