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御賜毒酒抬到相府門口時,我正坐在廊下嗑瓜子。

金瓜子殼簌簌落了一地,我翹着腳,曬着太陽,日子舒坦得快要哼出小曲。

直到管家連滾帶爬衝進來,臉白得像紙:“小姐!不好了!陛下賜酒——是、是鶴頂紅!”

我手裏的瓜子頓了頓,沒慌,反倒嘖了一聲。

【來得還挺準時。】

【比劇本里早了半個時辰,還算有長進。】

我,蘇清歡,相府嫡長女,三天前穿進一本古早虐文裏。

原主是個標準戀愛腦,爲了男主靖王蕭驚寒,忤逆父母、背叛家族,最後被蕭驚寒親手灌下毒酒,死得悽慘。

而相府滿門,也因她愚蠢的戀愛腦,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滿門抄斬,血流成河。

我穿來的第一刻,就把原主那點戀愛腦掐死在搖籃裏。

蕭驚寒?

狗男人罷了。

家族?

那是我親爹親孃親哥,是捧原主在手心疼的人,憑甚麼爲了個渣男送死?

“小姐!您快想想辦法啊!”管家急得直跺腳,“陛下賜酒,不喝是抗旨,喝了......喝了就沒命了!”

我慢悠悠把最後一顆瓜子嗑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慌甚麼。”

【不就是杯毒酒?我庫房裏假死藥都備了三箱,地道挖了七條,死士藏了八個,連我爹的私房錢都轉移到城外莊子了。】

【蕭驚寒和白蓮花表妹還想拿我蘇家當墊腳石?做夢。】

我剛走出廊下,就看見前廳黑壓壓一片人。

父親蘇丞相跪在正廳,脊背挺直,臉色沉冷,卻沒有半分求饒之意。

母親紅着眼眶,卻死死咬着脣,不肯落一滴淚,手裏緊緊攥着一支金簪——那是我昨夜塞給她的,簪中空,藏着假死藥。

大哥蘇清晏一身常服,手握佩劍,擋在父母身前,眼神銳利如刀,擺明了要護家。

滿門忠烈,原主卻瞎了眼,放着這麼好的家人不要,去舔一個狼心狗肺的渣男。

傳旨太監尖着嗓子,捧着那壺通體漆黑的酒,陰陽怪氣:“蘇相,陛下有旨,蘇家私通北狄,罪證確鑿。念及蘇家三代忠良,賜你全府體面,飲毒酒自盡,留全屍。”

父親抬眼,聲音冷硬如鐵:“我蘇家世代忠君報國,何來通敵一說?陛下僅憑一面之詞,便要誅我滿門,臣,不服!”

【爹,別硬剛!剛也沒用,狗皇帝早就被蕭驚寒吹得迷了心竅,證據都是僞造的!】

【現在別喊冤,先認慫,喝了假酒,晚上咱們全家從地道溜去江南,喫香喝辣!】

我心裏急得不行,嘴上卻乖巧得像只綿羊。

我緩步走上前,對着傳旨太監屈膝一福,聲音清甜:“公公稍等。父親一時氣急,失了分寸,還望公公海涵。”

太監挑眉,上下打量我:“蘇大小姐倒是懂事。怎麼,你要替相府領旨?”

周圍下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在他們眼裏,原主就是個被靖王迷得神魂顛倒的蠢貨,此刻說不定還會求靖王來救。

可惜,我不是原主。

我抬眸,笑得無害:“公公說笑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蘇家自然領旨。只是......”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壺毒酒上,語氣無辜:“這斷頭酒,總得讓我們蘇家一家人整整齊齊喝吧?萬一公公回去覆命,說我們蘇家連死都不齊心,豈不是給陛下添堵?”

傳旨太監一愣。

按劇本,原主此刻應該哭着喊着求蕭驚寒,蕭驚寒會假意求情,實則坐實蘇家罪名,再順手把我擄走,繼續虐身虐心。

可我不按套路出牌。

太監皺了皺眉:“陛下旨意,即刻行刑,哪有功夫等你們整整齊齊?”

【急甚麼,急着回去領蕭驚寒的賞錢?】

【可惜啊,你今晚就會被蕭驚寒滅口,知道得太多,活不長。】

我心裏吐槽,臉上依舊乖巧:“公公放心,不會耽誤太久。左右不過是一杯酒的功夫,難道公公連這點情面都不肯給?”

父親猛地看向我,眼神震驚。

他大概沒想到,往日裏一聽見蕭驚寒名字就臉紅心跳的女兒,此刻面對毒酒,竟如此鎮定。

母親也愣住了,握着金簪的手微微一頓。

大哥更是直接側目,眼底寫滿了不可思議。

傳旨太監被我堵得沒話說,冷哼一聲:“好,咱家就給你們半柱香時間。若是拖延,便是抗旨,全家凌遲!”

“謝公公。”我屈膝道謝,轉身走到父母身邊。

我輕輕拉了拉父親的衣袖,壓低聲音:“爹,別硬扛,先喝。酒我已經換過了,不是真鶴頂紅,只是麻痹心脈,三個時辰內氣息全無,醒過來就沒事了。”

父親瞳孔一縮:“清歡,你......”

【爹,別問,信我。地道我都挖通了,晚上死士會在亂葬崗換人,咱們全家都能活。】

【蕭驚寒和白蓮花林婉兒僞造的證據,我已經找到了副本,等咱們安全了,再讓他們身敗名裂。】

父親看着我,眼神從震驚變成凝重,再到一絲難以置信的瞭然。

他沉默片刻,重重一點頭:“好。爹信你。”

母親瞬間紅了眼眶,卻用力點頭,把我摟在懷裏,聲音微顫:“歡兒,娘也信你。”

大哥鬆了佩劍,眼底戾氣散去,低聲道:“小妹,有哥在,沒人能傷你。”

我心裏一暖。

這纔是家人。

不是原書裏,被她拖累至死的悲劇,而是願意彼此信任、彼此守護的親人。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磁性的男聲。

“陛下旨意,本王親自監斬。”

衆人回頭。

一身玄色錦袍的蕭驚寒緩步走入,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眉眼間卻覆着一層化不開的冷意。

他身後,跟着一身素白衣裙、我見猶憐的林婉兒——原書裏的白蓮花表妹,也是構陷蘇家的主謀之一。

林婉兒眼眶微紅,看着我,語氣滿是“擔憂”:“清歡姐姐,你沒事吧?王爺特意求了陛下,來送你們最後一程......”

【送我們上路?是來親眼看着蘇家死,好安心上位吧。】

【林婉兒,你僞造我爹通敵的書信,偷了我蘇家兵符,真以爲沒人知道?】

【你搶我身份,冒領功勞,騙蕭驚寒說當年救他的人是你,晚上我就讓你原形畢露。】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沒接話。

蕭驚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微蹙。

往日裏,我看見他,必定會撲上去,哭着求他救蘇家,救我。

可今天,我眼神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漠然?

他心裏莫名一滯,語氣冷了幾分:“蘇清歡,你爲何不說話?不求本王救你?”

【求你?我求你去死行不行?】

【原主就是瞎了眼才喜歡你,我又不瞎。】

【你最好別攔着我們喝酒,不然我當場把你和林婉兒的醜事喊出來,大家一起完蛋。】

我抬眸,迎上他的視線,聲音平靜無波:“靖王殿下多慮了。君命難違,蘇家領旨,不求饒。”

蕭驚寒臉色一沉。

他沒想到,我會如此乾脆。

林婉兒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裝出難過的樣子:“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王爺心裏是有你的,只是陛下旨意難違......”

“林表妹。”我打斷她,語氣清淡,“生死大事,就不勞你費心了。你還是管好自己吧,免得日後禍從口出。”

林婉兒臉色一白,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蕭驚寒:“王爺,我......”

蕭驚寒立刻護在她身前,看向我的眼神更冷:“蘇清歡,婉兒好心關心你,你何必如此尖酸刻薄?”

【呵,護上了。】

【行,你們是真愛,我是炮灰。】

【但炮灰髮起瘋來,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我懶得跟他們演,轉身看向傳旨太監:“公公,可以賜酒了。”

太監立刻讓人斟酒。

三杯漆黑的酒液,擺在蘇家一家三口面前。

父親端起酒杯,看向我,眼神堅定。

母親握住我的手,微微用力。

大哥站在最前,擋開所有視線。

我端起屬於我的那一杯,對着蕭驚寒和林婉兒,輕輕舉了舉。

【蕭驚寒,林婉兒,今日之辱,蘇家記下了。】

【今日我們假死脫身,他日,必定讓你們血債血償。】

【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我仰頭,將杯中毒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瞬間一股麻痹感席捲全身。

我身體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看見蕭驚寒臉色驟變,伸手想來扶我。

可惜,晚了。

我心裏冷笑一聲,徹底陷入“昏迷”。

再次“醒”來,是在亂葬崗的破廟裏。

冰冷的地面硌得我後背生疼,空氣中瀰漫着腐朽的氣息,刺鼻難聞。

我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哪裏有半分中毒垂死的樣子。

【果然,假死藥效果一流。】

【蕭驚寒那個蠢貨,肯定以爲我真死了,正和林婉兒在府裏慶祝吧。】

我撐着地面坐起來,揉了揉肩膀。

不遠處,父親、母親、大哥也陸續醒了過來,同樣是一臉“死裏逃生”的慶幸。

“歡兒!”母親立刻撲過來,抱住我,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嚇死娘了,你真的沒事......”

“娘,我沒事。”我拍着她的背,輕聲安慰,“我說過,我會護着全家。”

父親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臉色沉冷:“清歡,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毒酒、地道、假死藥......你好像甚麼都提前準備好了。”

大哥也看着我,眼神疑惑:“小妹,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

【來了來了,經典拷問環節。】

【總不能說我是穿書的,知道所有人命運吧?】

【只能編個理由糊弄過去。】

我低下頭,裝作委屈又後怕的樣子,聲音微微發顫:“爹,哥,我......我前段時間做了個預知夢。”

三人同時一怔。

“我夢見我們蘇家被誣陷通敵,被賜毒酒,滿門抄斬。”我抬起頭,眼眶微紅,“夢裏,我爲了靖王,背叛家人,最後也被他害死。我好怕,怕那一切是真的,所以我偷偷做了準備......”

這話半真半假,最容易讓人相信。

父親臉色一變,隨即長嘆一聲:“原來如此......是爹糊塗,差點連累全家。”

母親心疼地擦了擦我的眼淚:“苦了我的歡兒,一個人扛了這麼多。”

大哥握緊拳頭,眼底滿是戾氣:“蕭驚寒、林婉兒、還有狗皇帝,此仇,我蘇家必報!”

【這就對了!】

【全員黑化,搞事業纔是正道!】

【戀愛腦滾蛋,復仇纔是主旋律!】

我立刻點頭:“爹,哥,我們不能就這麼逃去江南。他們僞造證據,害我忠良,我們必須洗清冤屈,讓他們付出代價!”

父親眼神一厲:“你有計劃?”

“當然。”我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第一,我們僞造的通敵證據,在蕭驚寒的書房暗格裏;第二,林婉兒偷的兵符,藏在她閨房的觀音像底座下;第三,當年救蕭驚寒的人不是林婉兒,是我——原主小時候救過他,林婉兒冒領了恩情。”

三人聽得目瞪口呆。

“你連這個都知道?”大哥震驚。

【夢裏都演八百遍了,我能不知道?】

【林婉兒那個白蓮花,最擅長冒領功勞,裝可憐博同情。】

【這次,我要讓她當衆社死!】

我正色道:“現在,蕭驚寒以爲我們死了,必定放鬆警惕。我們先聯繫舊部,藏在京城外,等三日後皇家圍獵,我們當衆揭穿一切!”

父親沉吟片刻,重重點頭:“好!就按你說的做!我蘇家舊部遍佈朝野,只要證據確鑿,必定能扳倒他們!”

就在這時,破廟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我們四人瞬間噤聲,屏住呼吸。

大哥立刻拔劍,擋在我們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廟門。

父親把我和母親護在身後,臉色凝重。

【誰會來亂葬崗?】

【死士應該是半夜纔來接應,現在才黃昏,不對。】

【難道是蕭驚寒的人?他懷疑我們沒死?】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破廟門口。

一道清冷熟悉的男聲,緩緩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沉。

“蘇清歡,我知道你沒死。”

是蕭驚寒!

他怎麼會找到這裏?!

我渾身一僵,心裏瞬間警鈴大作。

【完了。】

【他怎麼會識破?假死藥不可能出錯!】

【難道是我哪裏露出了破綻?】

廟門被緩緩推開。

夕陽的餘暉從門外照進來,勾勒出蕭驚寒挺拔的身影。

他一身玄色常服,沒帶侍衛,孤身一人站在門口,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深邃難懂。

他沒有看我爹我娘,也沒有看大哥,眼裏只有我。

“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容易死。”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