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爸腦梗住院，五千押金他讓我找親戚借。
他媽要去歐洲十三日遊，他眼都沒眨刷了六萬八。
結婚七年，他月入四萬，永遠說自己壓力大。
我拿着九千工資，還房貸、養女兒、交保險，連一件羽絨服都捨不得買。
直到我爸搶救那晚，護士第三次催費。
我給他打電話，他說：“你爸又不是我爸。”
下一秒，家庭羣跳出他付款成功的截圖。
婆婆發語音：“兒子孝順，媽沒白養。”
我看着搶救室的紅燈，手反而不抖了。
當天夜裏，我把家庭賬戶最後三千二轉進我爸住院賬戶。
備註：搶救押金。
然後取消所有扣款授權。
想當孝子可以，別拿我爸的命買單。
01
我爸被推進搶救室時，左腳的布鞋掉在門邊。
我彎腰去撿，護士已經把單子遞到我面前。
“腦梗，先補五千押金，家屬抓緊。”
我點開銀行卡。
餘額兩百三十六。
信用卡還能刷一千一。
花唄上個月剛給小柚交完託管費，還沒還清。
護士看了眼搶救室方向。
“費用先補上，後面檢查馬上要走。”
我說：“好，我馬上。”
我給陸承安打電話。
響到自動掛斷。
再撥過去，他直接按掉。
第三次，他發來微信。
“陪客戶，別打了。”
我撥語音過去。
他接了，聲音壓得很低。
“沈清禾，我在談事情，你能不能看點場合？”
“我爸腦梗，在搶救。醫院讓交五千押金。”
電話那邊停了兩秒。
“你爸那邊沒有親戚嗎？”
“我爸沒有兒子。我堂弟在外地，趕不過來。”
他呼出一口氣。
“那你先週轉一下。”
我握緊手機。
“陸承安，我現在週轉不開。”
“你工資呢？”
“房貸一萬二，車貸三千六，小柚幼兒園和託管五千一。這個月你媽買保健品，我轉了三千。”
他語氣立刻沉下來。
“又扯我媽？她身體不好，買點東西怎麼了？”
我看着搶救室的紅燈。
“那我爸呢？”
他沒立刻說話。
幾秒後，他說：
“清禾，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別把我當提款機。你爸又不是我爸。”
那一瞬間，我耳邊只剩機器的提示音。
護士還站在旁邊。
“家屬，費用現在能交嗎？”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手機震了一下。
陸家家庭羣彈出付款截圖。
金額：68000元。
備註：歐洲十三日深度遊。
婆婆趙桂蘭發了一條語音。
“還是我大兒子有心，說我辛苦半輩子，該出去看看。媽沒白疼你。”
陸承平跟着回：
“哥大氣，這趟必須給媽安排明白。”
孫媛發了三個撒花表情。
“嫂子也該學學，老人不圖別的，就圖兒女惦記。”
我盯着那張付款截圖，手忽然穩了。
我翻到通訊錄裏最後一個能開口的人。
電話接通後，我只說了一句：
“棠棠，我爸在搶救。”
唐棠那邊安靜了一秒。
“差多少？”
“五千。”
“髮卡號。”
不到兩分鐘，轉賬提醒跳出來。
我繳完費，坐回搶救室外的長椅。
陸承安又發來消息。
“剛纔話說重了，但你也別上綱上線。”
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那條消息一直亮着。
紅燈亮了四個小時。
醫生出來時，我腿軟得差點站不住。
“暫時搶救過來了，但後面要住院，不能大意。”
我連聲道謝。
凌晨一點，我爸被推出來。
他臉色灰白，嘴歪着，右手動不了。
我趴在牀邊喊他。
“爸，我是清禾。”
他眼皮動了動。
我把耳朵湊過去。
他喉嚨裏擠出一點聲音。
“別花太多錢。”
我眼淚砸在牀單上。
他艱難地抬了抬左手，像是想把我的手往外推。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讓我別守着。
讓我別借錢。
讓我別因爲他低頭求人。
可他不知道，我已經低過太多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