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研究"綠茶行爲學"研究了八年,博士論文卡在最後一章,缺一個真實樣本。
豪門親生父母舉着鑑定書找上門那刻,我眼睛一亮。
"家裏還有個妹妹,比你小兩歲,從小身體不好,你多讓讓她。"
嬌弱的養妹,偏心的爸媽。
簡直天降一手畢業素材,我行李都沒收就跟着上了車。
認親第一天,養妹霍微微端着一碗熱湯走過來,笑盈盈地遞到我面前:
"姐姐剛回來,喝碗湯暖暖胃,我親手燉的。"
我伸手去接的瞬間,她鬆開湯碗,碎瓷片濺了一地。
她立刻哭着說道: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不想喝可以不接,爲甚麼要故意打翻?"
我:嗯?素材來得猝不及防。
媽媽衝過來一把摟住她:“微微手都燙紅了!你怎麼這麼惡毒?”
哥哥踹了一腳地上的碎瓷片:“不想待就滾回去,別在這欺負微微。”
爸爸沉着臉:“給你妹妹道歉。”
她縮在媽媽懷裏抽泣,手背上只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哭得卻像斷了三根手指。
我從包裏掏出簽字筆和實驗記錄本,笑眯眯地坐下。
"妹妹,方便加個微信嗎?我畢業論文致謝想署你的名字。"
......
“你有病吧?加甚麼微信!”
哥哥霍承宇一巴掌拍飛了我手裏的實驗記錄本。
本子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啪”地一聲掉在碎瓷片旁邊。
我看着霍承宇那張因爲憤怒而漲紅的臉。
他粗喘着氣,像一頭髮怒的鬥牛犬。
“微微手都燙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在這陰陽怪氣?”他指着我的鼻子,“你有沒有點人性?”
我沒理他。
我彎腰,避開地上的瓷片,平靜地把記錄本撿起來。
拍了拍封皮上的灰塵。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縮在趙蘭懷裏的霍微微。
“燙成哪樣了?”我語氣真誠地發問,“是真皮層損傷,還是皮下組織壞死?”
趙蘭心疼得眼淚直掉。
她一邊對着霍微微的手背吹氣,一邊惡狠狠地瞪着我。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冷血的東西!”
趙蘭咬牙切齒。
“在外面野了二十年,就學了這副尖酸刻薄的做派?你連你妹妹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霍微微靠在趙蘭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媽,別怪姐姐......是我沒端穩,是我太笨了。”
她一邊哭,一邊用餘光瞥我。
那雙水盈盈的眼睛裏,藏着毫不掩飾的挑釁與得意。
我搖了搖頭,翻開手裏的記錄本。
“不要妄自菲薄。”
我掏出簽字筆,拔掉筆帽。
“按照基礎物理學原理,剛纔那碗湯距離桌面三十厘米。”
我一邊寫一邊解說。
“你在鬆手的瞬間,手腕有一個極其明顯的向外翻轉動作。”
“這導致湯汁的噴濺軌跡全部避開了你的方向,精準地朝我的褲腿潑過來。”
我抬起眼皮,盯着霍微微瞬間僵硬的臉。
“這不叫笨,這叫精準的拋物線計算。”
“妹妹,你高中物理成績應該挺好的吧?”
霍微微的哭聲戛然而止。
大廳裏突然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霍承宇愣了兩秒,隨即火氣更大了。
“你胡扯甚麼!微微從小就怕燙,她怎麼可能故意燙自己!”
他猛地踹了一腳旁邊的茶几。
“你不僅惡毒,還滿嘴謊言!這個家不歡迎你!”
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的霍振東,終於把手裏的茶杯重重地放下了。
瓷器碰撞的聲音很沉。
“夠了。”
霍振東冷冷地盯着我,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剛回門就鬧得家犬不寧。看來那些下九流的習慣,你一時半會兒改不掉。”
他撣了撣名貴西裝上的褶皺。
“既然你不懂規矩,我就教教你。”
霍振東給旁邊的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立刻走上前來,遞給我一份厚厚的文件。
“大小姐,這是霍家的一份家族基金自願放棄聲明。”
管家眼觀鼻鼻觀心,語氣機械。
我看着那份文件,沒接。
霍振東靠在沙發背上,一副施捨的姿態。
“你妹妹從小身體弱,心臟也不好,需要更多的醫療保障。”
“你既然回了霍家,喫穿用度自然少不了你的。”
他敲了敲柺杖。
“但這部分基金,你籤個字,讓給微微。算作你今天打翻湯碗的賠罪。”
下馬威,加利益剝削。
經典的豪門訓狗術。
趙蘭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別以爲身上流着霍家的血,就能在這個家爲所欲爲。”
“微微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比你懂事一萬倍。這錢給她,我放心。”
霍微微聞言,立刻掙扎着從趙蘭懷裏站起來。
她臉色蒼白,連連擺手。
“爸,媽,別這樣......這本來就是姐姐的東西,我不能要。”
她一邊說不要,一邊往後退,彷彿被那份文件嚇得不輕。
眼淚順着她精緻的臉頰滾落,楚楚可憐。
我看着她這套行雲流水的表演,心裏一陣興奮。
完美。
這種毫無破綻的“以退爲進”,簡直是綠茶行爲學裏的教科書級別。
我一把拿過管家手裏的文件。
“妹妹,別怕。”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演技這麼精湛,這點出場費是你應得的。”
我在最後一頁刷刷兩下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俞婷。
然後我把文件拍在桌子上,推了回去。
“字我簽了。”
我看着面色錯愕的霍振東。
“這筆錢,就當是我買下霍微微作爲‘一號實驗對象’的觀察經費。”
我合上記錄本,裝進口袋。
“以後請各位繼續保持這種高純度的偏心和愚蠢,千萬別讓我失望。”
大廳裏死寂一片。
霍振東的臉色由青轉紫。
趙蘭張着嘴,忘了發聲。
霍承宇像看瘋子一樣看着我。
“你......你腦子有病吧?”他結巴了。
我拎起地上的黑色帆布包。
“不用客氣。我的房間在哪?”
我看向管家。
“帶路吧。”
管家如夢初醒,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趕緊走在前面。
我跟着他踩上旋轉樓梯。
身後傳來趙蘭尖銳的咒罵聲,以及霍微微隱隱約約的抽泣。
我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裏打下第一行字。
“入組第一天,樣本活躍度極高,具備長期觀察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