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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花夏芷蘭升學宴選在了我打工的酒店。
桌子這側我端着滾燙的湯碗上菜。
那頭夏芷蘭被衆星捧月着誇：
「芷芷好像公主！不虧是捧着長大的江浙滬獨生女。」
「聽說芷芷最近在網戀？你這麼美，誰能不愛？」
她笑盈盈，戲謔的目光掃過我：
「我發的都是夏天的照片哦。
「一方面篩選對方人品嘛，另一方面玩個反轉啦。
「等對方失望再給他個驚喜。」
她舉起手機展示，照片裏的我頭髮塌着，滿面油光。
半張臉爆着紅腫的青春痘。
另外半邊是燒傷後的猙獰傷疤。
「嘔，醜吐我。看過夏天照片再看芷芷的，衝擊真大。」
我在刺耳的嘲諷聲中落荒而逃。
找到夏芷蘭爸媽，後者笑出聲來：
「誰讓你確實不好看呢？要不我們替芷芷買斷了你照片？要多少錢？」
我的手攥緊又鬆開，輕搖了搖頭：
「那給我封斷親書吧。
「這樣你們的親女兒只有漂亮的夏芷蘭了，爸媽。」
......
最後兩個字我喊得很輕。
夏芷蘭的爸媽，也就是我的爸媽，卻反應極大地瞪大眼睛。
「在外誰讓你這麼喊的？」
我媽壓低聲音警告道，好像全然沒在意我前半句。
我爸不耐煩地嘖了聲：「這也要鬧？
「幾張照片而已，芷芷讓你這張臉能發揮點價值，還應該謝謝她呢。」
他們無視我泛紅的眼睛。
升學宴開始，我媽溫柔地給夏芷蘭整理額前碎髮。
我爸給她提起裙襬。
臺上的她完美繼承了爸媽的優點，大眼睛，高鼻樑，冷白皮。
爸媽喜極而泣：「我們無比幸運能有個這麼漂亮優秀的女兒。」
是了，醜的不配當他們的孩子。
出生時爸媽先抱到夏芷蘭，嬰兒時期的她就像個精緻的洋娃娃。
再扭頭看我，睜不開的小眼睛，黑紅皮膚，皺巴巴一團。
「這也是？」
「是啊，這也是你家閨女，雙胞胎，兩個小公主呢。」
這也是夏家的女兒嗎？
大臉盤子，塌鼻樑腫眼泡，黃皮膚。
爸媽取名時給姐姐翻遍了字典，她果然人如其名，出落得如蘭花般芳香清雅。
看見我，像買一贈一得了個沒用的產品，扔了又可惜。
生我們是在夏天，那就叫夏天吧。
在祖傳高鼻樑大眼睛的家庭基因裏。
我確實是異類。
每次出門，夏芷蘭被路人誇了又誇：
「這孩子太漂亮了，跟小明星一樣。」
而我，卻只能聽到一句略顯詫異的疑問：
「這是你家小的？」
爸媽的笑臉總是這時候垮掉。
回頭瞥到我這張臉，像看到甚麼洪水猛獸。
扯了扯嘴角半開玩笑道：「不是，親戚家的。」
這樣的話說得多了，周遭人可都信了：
「也是，你們這相貌，怎麼能生出這樣的孩子。」
於是夏芷蘭是掌心裏捧大的嬌貴獨生女，我是親戚家寄住的表妹。
像是老天都看不慣我這副醜態。
小學時和夏芷蘭去的小賣部着了火。
爲了救她，我半邊臉被斷裂的木架子砸到，留下兩道猙獰無比的傷疤。
那天爸媽後怕地摸着夏芷蘭漂亮的臉蛋。
死死瞪着我，面目扭曲：
「誰讓你把姐姐帶出來的？你差點毀了她一輩子懂嗎？」
從此我就更醜了。
爸媽也更看不慣我了。
初中時夏芷蘭學舞蹈，我偷偷記動作，我爸嘲笑：
「東施效顰知道甚麼意思嗎？你蹦噠起來像個癩蛤蟆，也不嫌丟人。」
學校成人禮，我撿了夏芷蘭扔掉的化妝品，我媽翻白眼；
「醜人多作怪，你這張臉甚麼化妝品也遮不住。」
我總覺得應該習慣了，麻木得沒有痛感了。
可此時此刻，看着夏芷蘭將偷拍我的照片遞到爸媽面前，後者露出那種嫌棄又忍俊不禁的表情，只覺得鋪天蓋地的悲憤將我整個人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