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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裏組織高考畢業旅行,去川西住在我家開的藏式民宿。
按當地風俗,主人會給遠客敬一碗酥油茶、獻一條哈達,是最鄭重的待客禮。
我媽天沒亮就起來打茶,爸爸把家裏珍藏的哈達一條條理好。
晚飯時,全班圍着火塘喫手抓肉,熱鬧得很。
班花林瑤只看了一眼那條哈達,就皺起眉,當衆質問我。
“蘇念,你們家是開店做生意的吧?”
“這種髒兮兮的破布也好意思往人脖子上掛,是不是想等着我們給小費?鄉下人就這麼貪錢?”
在同學們八卦的眼神裏,爸媽尷尬得不知所措。
我急忙上前想替媽媽解釋,帶隊的男友顧北辰卻把林瑤護在了身後。
“我不是讓你提前準備好好招待我們嗎?就這?也就配給林瑤擦鞋,趕快拿下去。”
剛要發作,媽媽死死拉住我的胳膊。
“是阿媽不懂城裏的規矩,沒注意這哈達舊了,不怪這位姑娘。”
她不知道的是,十五年有人願意出一千萬買這條哈達。
......
我爸換了新的哈達出來,林瑤還是沒接。
我爸就那樣尷尬地端着。
一屋子同學看着他端了快十秒。
林瑤這才從顧北辰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眼眶泛紅。
“蘇念,都是我的錯,你們一家可別因爲這點事不高興。”
“我自掏腰包,給叔叔阿姨補個大紅包。這總行了吧?”
說着,林瑤掏出手機,打開微信就要轉賬。
卻被顧北辰按住了。
“你剛高考完,花這個錢幹甚麼?再說,給他們發紅包,多掉價。”
掉價。
我反覆嚼着這兩個字。
顧北辰不是說錢本身掉價,而是說把錢給我爸媽,掉價。
媽媽的笑容僵在臉上,鬆開我的胳膊,主動打圓場。
“不用給,真不用。北辰說得對,不值當的花這錢。”
“我們這窮鄉僻壤的,能招待你們這些城裏的高材生,是福氣。小姑娘你別破費。”
爸爸見狀,也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對對,是叔叔不好,沒拿新的出來。”
“害得你受驚了,真對不住啊。”
指甲狠狠嵌進掌心。
明明是爸爸被當面羞辱,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他卻主動道歉。
給罵他是貪錢鄉下人的人道歉。
說完,我爸趕緊把手裏的茶碗放到一旁,拿袖子擦了擦旁邊的木凳。
“姑娘你還沒喫肉吧?來,坐下一起喫。都是自家養的犛牛,你別嫌棄。”
那把凳子本來坐的是留給我弟弟的。
爲了這頓晚飯,弟弟下午就去山上趕牛,到現在還在後院劈柴,水都顧不上喝一口。
我知道他們爲甚麼這樣。
怕我難做。
怕顧北辰回去跟我算賬。
怕以後我在城裏上大學直不起腰。
所以寧願把自己的臉面折起來,踩進牛糞裏,還要抬頭對我笑一下。
我媽甚至抽空拍了拍我的手背,小聲說了句:“念念,你別板着臉啊,爸媽沒事。”
我沒說話,手掌已經被我掐出四個白印子,快掐出血了。
忽然,林瑤捂住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哎呀,這肉怎麼一股羶味啊?這刀洗乾淨了嗎?”
她指着我爸手裏那把切肉的藏刀,滿臉嫌棄。
“顧北辰,我胃疼,喫不下這些不乾不淨的東西。”
顧北辰立刻皺起眉,轉頭看向我。
“蘇念,去給瑤瑤下碗麪。用純淨水,別用你們這兒的井水,她腸胃嬌貴。”
我站在原地沒動。
“顧北辰,你搞清楚,這裏是我家,不是你僱的保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