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醫生說我活不久了,我賣了房,攏了攏存款,想給家裏留點東西。
回到家門口,正準備開門,就聽見門內我媽在跟別人視頻。
"化療要二十萬呢,不治了。她那套房子,到時候騰出來給她妹當婚房。"
屋裏安靜了幾秒,大概視頻裏的人問了句甚麼。
沒過多久,我媽就笑着接話:
"快了,澤倫昨天還帶小酥去挑戒指了。"
汪澤倫是我的未婚夫,他的聲音不大,卻剛好穿透門板:
"媽,等下我開車,帶小酥再去那家戒指店看看。"
我的腦袋一時間有些宕機。
沒等我反應過來,門被拉開了。
我看到妹妹臉上的幸福瞬間被慌亂替代。
她猛地抽回牽着汪澤倫的手,擠出一個笑容:
"姐,你怎麼從醫院回來了?"
......
"哎呀,洛溪回來了?快進來,外面風大。"
我媽從沙發上彈起來,手機啪地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視頻通話還沒掛斷,手機殼底下傳來我三姨模糊的聲音:"喂?喂?"
汪澤倫比蘇小酥鎮定得多。
他從玄關的鞋櫃上拿起我的棉拖鞋,蹲下身,擺在我腳邊。
"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去接你。"
他抬頭看我,眼神裏有關心,有溫柔,甚至有一絲恰到好處的心疼。
如果我沒有在門外站了整整三分鐘,我大概會信。
"醫院讓我回來拿換洗衣服。"
"那你應該讓澤倫去拿啊,你身體這個狀況,來回折騰甚麼。"
我媽走過來,伸手要扶我的胳膊。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很快收回去,自然地攏了攏頭髮。
"媽剛剛在跟誰打視頻?"
"你三姨。"她笑了笑,"聊家常呢,沒甚麼事。"
蘇小酥已經坐到了沙發最遠的角落,雙腿併攏,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
乖巧得像一幅畫。
"姐,你臉色好差,要不要喝點水?"
她站起來要去倒水。
汪澤倫已經先一步端了杯溫水遞到我手邊。
"先喝點,坐下來說。"
我接過杯子。
水溫剛好,和他每次遞給我的一樣。
"澤倫,你昨天去哪了?"
他給我拉開椅子,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公司開會,加班到十點多,跟你說過的。"
"我媽說你帶小酥去挑戒指了。"
客廳的空氣凍住了半秒。
汪澤倫的手從椅背上收回來,插進褲兜裏,表情沒變。
"甚麼戒指?"
他看向我媽。
我媽笑着擺擺手:"你姐聽岔了,我跟你三姨說的是小酥的同事要結婚,讓澤倫幫忙參謀參謀款式。"
"幫人家同事挑,不是給小酥挑。"
"你說是不是?"她轉頭看蘇小酥。
蘇小酥點頭,速度剛好,太快顯得心虛,太慢顯得猶豫。
"對,是我同事小周,她男朋友不太懂這些,我就請澤倫哥幫忙看了一下。"
她笑了笑,語氣裏帶着一點不好意思。
"姐,你別多想。"
三個人的說辭嚴絲合縫,像排練過無數遍。
或許真的排練過。
只是他們沒料到我會提前回來。
我捏着那杯水,指腹上的溫度一點一點變涼。
"那媽說的,我那套房子騰給小酥當婚房,是甚麼意思?"
我媽臉上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很細,很淺,一閃而過。
"你這孩子,病糊塗了吧?"她聲音拔高了一點,"媽甚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我站在門外聽了三分鐘。"
"那你聽錯了。"她擺擺手,語氣轉爲不耐,"我說的是萬一你的房子要賣掉治病,小酥暫時沒地方住,騰間屋子給她過渡一下。"
"你怎麼甚麼都往壞處想?"
汪澤倫在我旁邊坐下來,聲音放得很低很柔。
"洛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治病。別的事,等你好了,我們慢慢說。"
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溫熱。
"你信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閃躲。
他的表演從來無懈可擊。
蘇小酥輕輕走過來,蹲在我腿邊,仰着臉看我。
"姐,你好好養病,別胡思亂想了好不好?"
她的眼睛溼漉漉的,像一隻被誤會的小鹿。
我突然覺得很累。
"我上樓拿東西。"
我站起來,汪澤倫跟着要起身。
"我自己去。"
他頓了一下,坐回去了。
我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極低的聲音。
是我媽,對着蘇小酥。
"都跟你說了別牽手,你怎麼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