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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後,我陪着夫君在麟州守了七年。
每次敵兵壓境,他帶走的永遠是那位體弱的林若瑤。
這次,又是三萬騎兵來犯。
他照例摟着林若瑤上了馬,說去求援。
等他們回來時,敵軍剛退。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只急着喊軍醫給林若瑤治病。
軍醫無奈道:
“將軍,夫人還在流血,得先上藥。”
林若瑤立刻咳了兩聲,捂着胸口委屈道:
“好疼......”
顧凌風眉頭一皺:“先治若瑤。”
我捂着還在流血的傷口,輕聲道:
“你知道這次,我額頭這道傷有多深嗎?”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聲音冷了下去:
“她還在咳嗽,你能不能識大體一點?”
我垂下眼眸,輕輕笑了。
“好,是我不識大體。以後,不會了。”
......
傷口結了痂。
顧凌風都沒來看過我。
聽青梅說,城東桃花開了,顧凌風陪林若瑤賞了好幾日。
到夜裏,又是圍爐煮茶。
“知道了。”我說。
青梅眼眶慢慢紅了:
“夫人,你怎麼就不着急呢!”
“林小姐她天天纏着將軍,再這樣下去的話,這府裏哪還有您的立足之地?”
“況且今日還是您的生辰,將軍竟也沒來。”
“生辰......”我輕聲喃喃。
手上的毛筆懸在半空,沒有再落下去。
最相愛那年。
爲了給我過生辰,顧凌風提前三天就命人在麟州城牆上掛滿了紅綢。
又在校場擺了百桌宴席,請來全城百姓。
高臺之上,他舉着碗,嘴角皆是寵溺笑意:
“今日是我夫人壽辰,麟州上下同慶!諸位喫好喝好!”
話音剛落,三軍將士,百姓們一同呼喊:
“祝將軍夫人福壽綿長!祝將軍和將軍夫人白頭到老,歲歲同安!”
鑼鼓喧天,炮仗齊飛。
那時,真熱鬧啊......
筆尖的墨終於滴落,和淚水一起,在紙上洇開一團黑色。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提筆寫下:
【父親大人,麟州的風沙太大。女兒,想回家了。】
寫完,我將剛寫好的信遞給青梅,聲音平靜:
“這是給父親的家書,你替我寄出去吧。”
青梅含着淚接過信,然後退了出去。
天黑的時候,顧凌風回來了。
他將一個油紙包隨手擱在桌上,語氣平淡:
“今日是你的生辰。”
“給你帶了你最愛喫的棗泥酥。”
我伸手將油紙一層層打開,脣角不自覺扯起一抹苦笑。
裏頭的酥皮已經塌了。
明明已經決定要離開,可心頭的酸澀,卻還是一陣陣的來。
好似不甘心。
“涼了。”我說。
他冷笑:
“有得喫就不錯了。”
“從前在長安養出的嬌氣,到如今還改不掉。”
我愣在原地,心裏有甚麼東西瞬間沉了下去,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當年我不過隨口提了一句饞樂芳齋的點心,顧凌風就繞了半個城去買。
回來時,他滿身都是雪,懷裏的油紙包卻尚有餘溫。
如今這棗泥酥,買回來不過半條街的距離。
卻又冷又硬。
就像他的心。
暮色垂落,涼月如冰。
寒意順着窗縫鑽進來,一絲絲纏上心頭。
讓人怎麼也睡不着。
榻上,我和他背對着背,中間隔着幾寸距離。
一年,還是兩年......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和他就習慣這樣睡了。
傷口在黑暗裏隱隱地疼,額頭那道痂越崩越緊,像隨時會裂開。
我終究沒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