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公林建明拿着監控錄像,親手將我們八歲的兒子送進了少管所。
他站在警察面前,大義滅親的控訴兒子偷了鄰居王哥的三十萬現金。
我整個人發了瘋一般跪在警車前,額頭磕在地上滲出血來。
他卻死死捂住我的嘴,在我耳邊痛心疾首的嘶吼。
“溺子如S子!我這是在救他,你懂不懂!”
我因悲痛過度,幾次暈厥過去。
眼睜睜看着警車帶走我唯一的希望。
直到我收拾兒子空蕩蕩的房間。
在他的書包夾層裏,發現了一幅用彩色蠟筆畫的畫。
畫上,林建明正獰笑着。
他用一把沾了血的錘子,將鄰居王哥砸進小區的下水道。
旁邊,還放着一個塞滿了現金的黑色雙肩包。
1
拿着那張單薄的蠟筆畫,我的手抖的根本不受控制。
紅色的蠟筆被用力的塗抹在鄰居王哥的頭上。
大片大片的紅,彷彿炸裂開來一般,觸目驚心。
兒子的畫風雖然稚嫩,但特徵抓的極準。
林建明下巴上那顆明顯的黑痣,被兒子用粗粗的黑線圈了出來。
王哥常穿的那件花襯衫,也被畫的清清楚楚。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腦子裏嗡嗡作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兒子平時最乖巧膽小,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死。
他怎麼會畫出這麼恐怖血腥的畫面?
各種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裏瘋狂翻湧。
我腦中突然閃過兒子被抓上警車前的一幕。
他扒着車窗,沒有哭鬧,而是死死盯着我,拼命做着口型。
“下水道......畫......”
難道他那天看到了甚麼不該看的東西?
所以林建明才急着把他送進少管所?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我耳邊猝然炸響。
我嚇的渾身一哆嗦,手裏的畫差點掉在地上。
林建明推門進來,手裏還提着一袋剛出鍋的糖炒板栗。
那是我最愛喫的那家城南老店的。
以前只要我生氣,他都會跑大半個城市去買給我。
“老婆,對不起,我知道你難受。”
“委屈孩子了,但長痛不如短痛......”
“他在裏面待一陣子,長長記性,總比以後出去S人放火強。”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菸草味,今天卻混雜着若隱若現的鐵鏽腥氣。
我強忍着推開他的衝動。
手背在身後,悄悄將那幅畫揉成一團,死死攥進衣兜裏。
“我去一下洗手間。”
不能慌。
絕對不能讓他看出任何破綻。
我把那團揉皺的畫紙展平,藏進了洗手檯下面的縫隙裏。
從洗手間出來,我看着正在剝板栗的林建明。
“王哥......沒來鬧嗎?”
“畢竟丟了那麼多錢,三十萬不是小數目。”
林建明嘆了口氣,順手剝了個栗子遞到我嘴邊。
“估計是錢被咱兒子偷了,沒錢還債。”
“跑路了吧。”
我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狂跳。
王哥平時做生意很穩當,根本沒聽說他欠債。
而且那三十萬現金,是王哥準備給老母親做手術的救命錢,他怎麼可能跑路?
謊言!全都是謊言!
我猛的站起身。
“垃圾滿了,我下去扔一下。”
不等他回應,我抓起門口的垃圾袋,頭也不回的跑下樓。
我徑直衝到畫裏那個廢棄的下水道井蓋旁。
那個位置很偏僻,在小區最角落的綠化帶後面。
平時根本沒人會來這裏。
我顫抖着打開手機手電筒。
光柱刺破黑暗,照進井壁的縫隙。
我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的尋找。
突然,我的視線凝固了。
就在井蓋邊緣的一處縫隙裏。
一枚帶血的指紋,清晰的印在水泥壁上。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兒子的畫,難道都是真的?
林建明真的S了王哥?
我哆嗦着手,正要拿出手機拍照。
“老婆,這麼晚了,在這裏看甚麼呢?”
2
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沉重的腳步聲。
林建明的手電光束越過我的肩膀,死死的釘在那個井蓋上。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沒......沒甚麼。”
我慌亂的爬起來,雙手在衣服上胡亂擦拭。
“剛纔......鑰匙串不小心掉到井蓋縫裏了。”
“我正找呢。”
他臉上露出一個寵溺的微笑,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在半空中晃了晃。
“傻瓜,你的鑰匙不是一直放在玄關嗎?我剛好看到,就給你送下來了。”
鑰匙碰撞的清脆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我不敢再看那枚血指紋,強撐着笑臉接過鑰匙。
“拿着,下次別再弄丟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強裝鎮定接過鑰匙,趁他轉身回樓道,立刻掏出手機撥打110。
“警察同志!我懷疑我鄰居被S了,小區下水道有血指紋!”
第二天一早,警笛聲劃破小區寧靜。
看着警察封鎖現場、提取指紋,我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一半。
只要比對出林建明的指紋,他栽贓兒子的謊言就不攻自破!
可就在下午,一個流浪漢突然到派出所自首。
他聲稱自己昨晚偷井蓋劃破了手,血指紋是他的。
在焦灼的等待中。
那枚指紋的主人,竟然真的確認是那個流浪漢的。
線索就這麼斷了?
我不信!
我趁林建明去上班,直接衝到派出所,要求重新查看當天的監控。
負責案件的李警官一臉不耐煩。
她坐在辦公桌後,連眼皮都沒抬。
“陳女士,案子已經結了,你兒子也認罪了。”
“你現在來鬧甚麼?”
我死死的抓着桌沿,指甲都快掐斷了。
“從頭到尾,沒人給我看過這個證據!”
“我不信我兒子會偷錢!如果不是你們心裏有鬼,有甚麼好藏着掖着的!”
李警官冷哼一聲,調出畫面。
我死死盯着屏幕,本以爲能看到林建明栽贓陷害的證據。
可畫面裏,我兒子竟然真的揹着那個裝錢的黑包!
他鬼鬼祟祟地從王哥家溜出來,懷裏死死抱着那個包。
怎麼會這樣?真的是天天偷的?
巨大的反轉讓我如墜冰窟。
但下一秒,我突然發現了不對勁。
3
“時間!監控的時間被剪輯過!”
我指着屏幕上的時間碼。
那中間有整整一個小時的斷層。
這一個小時裏,到底發生了甚麼?
李警官卻用看瘋子的眼神看着我。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陳女士,這是你的精神科就診記錄。”
“你因爲產後抑鬱,一直接受治療,情緒很不穩定。”
“你是不是又出現幻覺了?”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那份病歷是三年前的。
我早就康復了。
警察怎麼會有這個?
不知何時,林建明已經站在了警局門口。
他快步走過來,輕輕摟住我的肩膀。
滿臉愧疚地對着周圍人不停鞠躬。
“對不起各位,我老婆產後抑鬱一直沒好,兒子進少管所刺激了她,給大家添亂了!”
“老婆,求你別鬧了,跟我回家吃藥......”
他演得深情又痛苦,周圍人看我的眼神瞬間充滿了同情和鄙夷。
“原來是個瘋子,真可憐了這男人。”
“老公對她這麼好,她還報警拿甚麼血指紋陷害老公!”
“還好有個流浪漢出來認了,不然這男人真被她坑死在牢裏。”
希望的火焰被徹底澆滅,我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警局,塞進車裏。
車門咔噠一聲反鎖。
“林建明,你別裝了!我知道是你S了王哥!”
我聲嘶力竭地怒吼。
他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殆盡。
猛地撲過來,雙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我警告你,別再給我發瘋!”
“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甚麼事!”
窒息感和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我的臉漲的通紅,雙手胡亂揮舞,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他似乎感覺不到痛,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
肺裏的空氣被抽乾,眼看就要窒息。
“建明......警局門口......到處是監控......”
我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他猛地一怔,下意識瞥了一眼車窗外的攝像頭。
趁他鬆懈,我順勢癱軟在副駕駛上,捂着臉嚎啕大哭。
“老公對不起!我太想天天了,我滿腦子都是他被抓走的畫面!”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總覺得有人要害他!”
他眼底的S意微微褪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他從車廂裏翻出幾張照片和單據,拍在我面前。
“老婆,你看看這些!這是你上週買紅蠟筆的付款記錄!”
“還有你半夜夢遊,在牆上亂畫的照片!”
“你病得越來越重了,那幅畫根本就是你自己畫的,你忘了嗎?!”
我如遭雷擊,死死盯着照片裏那個披頭散髮在牆上塗鴉的女人。
那真的是我?難道一切真的是我的臆想?
回到家,他把我按在沙發上。
端來一杯溫水和兩粒藥片。
用命令的口吻說。
“這是醫生開的鎮靜藥。”
“吃了好好睡一覺,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把藥片壓在舌底。
當着他的面,仰頭喝下了一整杯水。
還故意張開嘴讓他看了一眼。
“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他轉身去了陽臺。
我立刻衝進洗手間。
把手指伸進喉嚨,拼命乾嘔。
吐出已經有些融化的藥片。
我把嘴裏的苦澀味漱乾淨。
貼在推拉門後,豎起耳朵偷聽。
陽臺上傳來他壓低的聲音,透着一股陰寒。
“......放心,她已經吃藥睡死了,不會再發瘋。”
“至於那個小兔崽子......等明天拿到剩下的錢,就按原計劃處理掉,永絕後患。”
處理掉?永絕後患?!
我渾身如墜冰窟,他竟然要對天天痛下S手!
強烈的母性戰勝了恐懼,我必須立刻弄清楚兒子到底在哪!
趁他下樓去見甚麼人,我連外套都來不及穿,打車直奔郊區的少管所。
到了少管所,我衝到探視窗口前。
把手裏的拘留通知書拍在玻璃上。
“求求你們快查查!有人要S我兒子林天天!他現在很危險!”
獄警見我神色癲狂,立刻重視起來,在電腦上飛速查詢。
可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最後,他抬起頭,冷冰冰地吐出四個字。
“查無此人。”
4
我大腦嗡的一聲。
幾乎站立不穩,雙手死死的抓着窗臺。
“不可能!”
“這是你們警方開的拘留通知書!上面還有公章!”
獄警把那張紙遞迴給我。
眼神裏帶着一絲同情和無奈。
“女士,這張通知書是假的。”
“公章不對,連檔案編號都是瞎編的。”
“我們這裏,根本沒有接收過叫這個名字的孩子。”
假的?全都是假的!
那天是林建明親手把兒子送上警車的!
如果少管所沒收人,那帶走天天的根本不是真警察!
林建明,你到底把我的兒子弄到哪裏去了!
查無此人四個字,將我最後一點理智徹底劈開。
我發了瘋似的撥打林建明的電話。
一遍又一遍。
聽筒裏只有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少管所。
在路邊攔了一輛車,火速趕回家。
家裏空無一人。
我衝進書房,死死盯着那個他從不讓我碰的保險櫃。
鄰居丟的那三十萬救命錢,一定就藏在這裏面!
只要找到錢,我就能證明他是S人兇手!
我找來鐵錘,發瘋般地砸向密碼鎖,虎口震裂鮮血直流也渾然不覺。
砰!保險櫃門開了。
我滿懷希冀地撲過去,可裏面根本沒有那三十萬現金。
難道我真的瘋了?難道一切真的是我的幻覺?
就在我幾近崩潰時,我看到了最底下的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兩份意外身故保險單。
一份被保人是我,另一份,是天天。
而受益人,都是他林建明!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處理掉兒子,再弄死我,騙取鉅額保費。
在保險單的夾層裏,一部我從未見過的舊手機掉了出來。
屏幕沒有密碼。
我顫抖着點開相冊。
最新的一張,讓我的世界瞬間崩塌。
照片裏,我八歲的兒子被手腕粗的麻繩綁在一張鐵椅子上。
小小的身體蜷縮着。
臉上滿是乾涸的血跡和淚痕。
原本清澈的眼睛腫的只剩一條縫。
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林建明明明知道,天天三歲時被鎖在雜物間,落下了極度怕黑的毛病!
他怎麼能眼睜睜看着親生骨肉在黑暗中絕望等死!
而這張照片的發件人,備註名赫然是——李警官!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警局裏李警官不耐煩的臉,和林建明遞交精神病歷的畫面重疊在一起。
原來他們是一夥的!
他們聯手設局,謀財害命,拿我兒子當替罪羊,再把我逼成“瘋子”順理成章地除掉!
我死死盯着照片背景裏那塊像飛鳥般剝落的牆皮。
“我終於知道兒子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