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妻子用我電腦忘退微信。
我正幫她退，
屏幕上彈出一條羣消息。
“爲了慶祝小雷升職，今晚家庭聚餐。”
我好奇點進去。
羣裏一共四個人。
我爸、我媽、妻子、表弟段小雷。
妻子回覆，“只有我們四個人，不叫宋立峯。”
“誰讓他總是那麼斤斤計較，一個蘋果都要跟小雷搶。”
我愣住了，原來我早就成了這個家的外人。
01
就在這時，妻子打來電話。
“立峯，我晚上有事晚點回家。”
“你把我晾在陽臺上的衣服摘一下整理好。”
“對了，爸媽和小雷今天也有事。
“你不用等我們了，自己弄點飯喫。”
我還沒來得反應，她便掛斷了電話。
走到陽臺上。
看着掛滿的一家人的衣服，突然出了神。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只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我與這個家格格不入。
我隨手拿起家裏最後一個蘋果喫。
段小雷說想喫蘋果，全家人就都讓我讓給他。
我將蘋果切成兩半，一人一半。
可得到的卻是妻子的指責，
“半個蘋果還不夠塞牙縫的！”
說着，她將段小雷手中那半個蘋果丟進垃圾桶。
她拉起他就往外走，
“走！小雷！嫂子帶你去買！”
而我媽也是咬牙切齒，
“你就這麼斤斤計較？一個蘋果都要跟小雷搶！”
一旁的我爸也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一直以爲他們是覺得段小雷是個外人，
借住在我家纔會這樣。
可我錯了！
我纔是這個家的外人！
我將衣服一一收起、疊好放進他們各自的房間。
幾人的房間裏，鬆軟的牀鋪看上去無比溫馨。
我瞥了一眼陽臺上我的行軍牀，心裏泛起一陣酸澀。
段小雷來家裏的第二天早上。
他頂着滿臉黑眼圈。
妻子關切地問他是不是沒休息好。
他委婉地說從前都是自己一個人睡，有些不習慣。
於是我便被要求搬到了陽臺。
他父母剛走，我同情他情緒不穩定。
同時也怕爸媽爲難，便心甘情願答應。
可我的包容換來的只有他們的變本加厲！
我包容就要甚麼事都讓着他！
我包容我媽就只幫段小雷洗衣服，而我要自己洗！
我包容就要承擔家裏的家務，而他們只需要負責享受就行！
可在他沒來之前，一家人也是對我很好的啊！
怎麼他一來，就都變了呢？
想到這裏，我的心底泛起一陣酸澀。
我坐在牀上漫無目的地刷着手機。
段小雷用小號更新了一條微博。
照片裏，爸媽、妻子、段小雷四人笑得熱烈。
場面十分溫馨。
配文:謝謝乾爸乾媽一家，給了我第二個家。
下面網友評論:
“恭喜，乾爸乾媽一家是一生的救贖。”
“恭喜博主，祝永遠幸福。”
我順手在這條微博下面點了個贊。
並評論道:“祝你們一家人永遠開心。”
很快，這條微博消失了。
他估計忘了之前他用我手機關注的他小號，後來忘了取關。
緊接着，他打來電話。
“峯哥，那微博你別在意，我就是發着玩兒的。”
02
我笑了。
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功夫還真是見長。
從前，他在爸媽和妻子面前表現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可背地裏卻仗着自己比我受寵對我耀武揚威。
我忍了。
後來，他能輕鬆地從我手中“搶”走東西，還被家人說成是我斤斤計較。
我試着解釋，可換來的只有他們的責備。
見我久久沒有回覆，電話那頭染上了哭腔。
“峯哥，你生氣了對不對？”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只是…只是太想被愛了…”
說着，他已經泣不成聲。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頭的妻子陳穎怒罵道，
“宋立峯，你夠了！不就一條微博嗎？你爲甚麼總是這麼小心眼！”
“你把小雷都弄哭了，快給他道歉！”
我的心臟猛地下沉。
明明我甚麼都沒做，現在卻需要給他道歉。
我冷笑道，“道歉，憑甚麼？我做錯了甚麼？”
陳穎火冒三丈，
“你說你做錯了甚麼？惹小雷不高興就是跟全家過不去！”
“我不管，趕緊道歉！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小穎，別那麼說立峯，他是你丈夫！”
轉而，她又對着電話說道，
“立峯，你別跟小穎一般見識。”
“還有我們今天就是出來簡單喫個飯，你別介意。”
聽着我媽的話，我的心底泛起一陣酸澀。
我冷聲道，
“你不用解釋的，反正你們纔是一家人。”
這話徹底激怒了我媽。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高蹺，
“立峯，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不就是出來喫飯沒帶你嗎？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的嗎！”
“你要想喫我給你轉二百塊錢讓你喫個夠！”
說話間，支付寶提示到賬二百元。
“好了，錢給你轉過了，這事就翻篇了。”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嗤笑出聲。
這樣的家人，這樣的親情，我不要也罷！
我撥通了兄弟的電話。
“你之前說的那個項目，現在我還能加入嗎？”
電話那頭的兄弟立即回覆，“當然能！”
“立峯，你終於肯加入我的團隊了！”
“你甚麼時候能過來，我給你訂機票。”
我沒有任何猶豫，回覆道，
“明天吧，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我的心裏異常平靜。
兄弟曾三番五次邀約我加入他的團隊，我都以離家太遠拒絕。
那時我的人生理想是陪伴在家人身邊。
可現在，我釋懷了！
03
四人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他們好像喝了酒，空氣裏散發着酒氣。
彼時我正在收拾東西。
見到這個場景，爸媽的瞬間變了臉色。
我媽衝上來一把奪過我手中的衣服扔在地上。
“宋立峯，你這是在幹甚麼？準備離家出走嗎？”
“不是都給你轉過錢了嗎！爲甚麼還要鬧！”
我默默撿起衣服，死死盯着她，
“鬧？到底是誰在鬧？”
“家人羣我看到了，你們有把我當過一家人嗎？”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立峯，你聽我說…”
我冷笑，“不必了，這樣的家我也不稀罕了。”
一旁的我爸終於開口，可卻處處充滿着指責。
“不過是一個羣，又能說明甚麼？”
“立峯，你就是太小心眼了。”
我小心眼？
也罷！
反正他們說甚麼都會把我推成罪魁禍首。
我不再理會他們，自顧自收拾東西。
妻子上前攔住我，
“立峯，你是不是看到我的微信了？”
一旁的段小雷突然哭了起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要不是我來這個家，也不會給你造成這麼大的困擾。”
說着，他上前拉起我的胳膊。
“峯哥，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要走也是我走，本來你就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我甩開他的胳膊，
“你別在這兒假惺惺！我不喫你這一套！”
我的力氣不大，段小雷卻一個踉蹌向桌角撞去。
被一旁的陳穎拉住了。
她將段小雷護在身後，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地重重摔倒在地。
膝蓋傳來一聲悶響，疼得直掉眼淚。
可她臉上卻絲毫沒有任何愧疚，
反而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誰讓你先對小雷動手的，這是給你的教訓！”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了！”
我媽臉上閃過一絲動容。
她剛要來扶我，就被段小雷的啜泣聲吸引了。
“爸媽，要不我還是走吧，我在只會惹得大家都不開心。”
我媽再也顧不上其他，一把將段小雷抱在懷裏。
“傻孩子，爸媽怎麼可能讓你走呢，你現在只有我們了。”
說着，她轉身看向我，眼裏滿是失望。
“立峯，這次你做得太過分了！”
“媽媽對你很失望！”
失望？
我嘴角扯出一抹悽慘的笑。
她希望我甚麼事都讓着段小雷，我做到了。
她希望我能懂事體諒她，我也做到了。
那她失望的是甚麼？
是我沒能一如既往地被段小雷當成狗一樣耍，還忍着不吭聲？
還是發現他們沒把我當成一家人後，不繼續裝傻下去？
可是媽媽，我是個人啊！
我也有尊嚴！
我爸開始做和事佬。
“立峯，你媽這次是真生氣了！”
“快給小雷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又是道歉！
從始至終，我都是那個要道歉的人！
這一次，我偏不！
我倔強地抬頭看向他們，一字一頓道，
“我不會道歉的！”
沒想到陳穎直接一腳踹在我身上，
“那我就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我嘴裏瞬間湧上一股血腥味兒，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可陳穎卻不管不顧，繼續辱罵道，
“宋立峯，你別給我耍花樣！”
“我告訴你，你不給小雷認錯，我就打到你認錯爲止！”
說着，她又抬起了腳。
我爸攔住了她，“小穎，別這樣，他可是你丈夫！”
陳穎立刻反駁道，“那纔要好好教訓他！”
“他那麼斤斤計較，真是丟我的人！”
“我必須讓他好好長長記性！”
而我媽這個時候也發了話，
“立峯，你也別怪我們偏向小雷。”
“你看看你現在成了甚麼樣子！我記得你以前很懂事的啊？”
說着，她拉着段小雷進了房間。
餘光裏，段小雷看向我，滿是得意。
彷彿在說，“看吧，你永遠是我的手下敗將！”
“你的所有東西，包括你的家人，全部都是我的！”
而陳穎似乎是得到了允許，又虎視眈眈向我走來。
一旁的我爸見我媽都那樣說了，也不再插話，回了自己房間。
陳穎來回握着拳頭，
“宋立峯，我勸你還是乖乖地給小雷認個錯。”
“否則我這巴掌可沒輕沒重的！”
“別到時候白白捱打，最後還是認錯。”
我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面目，忽然覺得很陌生。
雖說平時她對我並不算和氣，但也不會太過分。
可現在，她看我像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一般。
似乎想要將我千刀萬剮。
可我們之間的矛盾從不至此啊！
段小雷的手段果然高明！
先是我媽，後是我爸，再是陳穎！
他們一個個都爲了他甘願傷害我。
我慘笑，“今天就算你把我打死，我也不會道歉！”
陳穎一巴掌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我一聲沒吭。
相比於心裏的痛，這點痛九牛一毛。
最後，還是我爸出來阻止。
“別打了，搞出人命就不好了。”
而陳穎似乎也覺得沒意思，便停止了。
整個家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回憶着過往的種種。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房間裏爸媽的竊竊私語。
“今天我們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會！是立峯這孩子今天做的太過分了。也該給他點教訓。”
“大不了明天給他做點好喫的彌補一下就行。”
“你還不知道他？他最看重親情了。”
我笑了，原來就因爲我看重親情，
他們就可以隨意踐踏我的尊嚴！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兄弟發來機票信息，是明天一早的航班。
我強忍着疼痛起身，帶上身份證直接出了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竟覺得無比解脫。
我要離婚。
這個家，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