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新年包餃子,我去樓下買肉餡。

20一斤的肉,我咬咬牙買了兩斤。

老闆說這是過年剛S的豬,新鮮的很。

回家後我一邊拌餡,一邊跟家人通話。

看着肉餡鮮紅的顏色,我本能覺得不太對。

但想到老闆的話,只覺得是太久沒喫鮮肉的原因。

第三個,第四個餃子包好,我忽然摸到一個硬物。

低頭一看,一節鮮紅的小指從肉餡中露出。

我嚇得扔掉包了一半的餃子,手指顫抖着撥通了110。

1.

我是林奇,一個普通的北漂族。

沒搶到回家的車票,只好獨自在出租屋過年。

一個人的年夜飯犯不着張羅一桌,想了想,打算包頓餃子。

冰箱裏的肉不夠,好在樓下超市的老闆是本地人,新春也開張。

“豬肉20一斤?老闆你搶錢啊!”

看到牌子上標紅的價格,我忍不住吐槽道。

老闆嘿嘿一笑,也不惱:

“過年嘛,年豬,價就這個價。”

他說着,用刀背在案板上敲了敲那坨肉。

“你看這色,多正,城裏人就圖個新鮮。”

我不服氣地盯着那肉,看了兩秒。

成色確實好。

不是超市裏那種凍久了偏暗的紅,是那種被切開的顏色。

能鮮成這樣,確實少見。

更何況北漂這些年,甚麼東西便宜過?

房租貴,菜價貴,過年肉價要是不貴,反倒不正常。

我咬咬牙,想着勞碌了一年,最後還是掃碼付了錢。

老闆也爽快,聽我要包餃子,替我把肉剁成了餡。

老闆找零的時候,手指上纏着一圈創可貼,已經被血浸透了。

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切到手了?”

他把手往圍裙上一擦,隨口應了一句。

“S豬的時候蹭的,小傷。”

他說完,低頭繼續剁肉。

刀落下去的時候,我聽見一聲很悶的“咚”。

提着肉餡回家,天已經黑了。

樓道里感應燈壞了半個月,一直沒人修。

我摸黑上樓,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低頭一看,腳邊上有幾滴看不清的水漬。

提起袋子一看,不知道甚麼時候漏了。

回到出租屋,屋裏冷得要命。

我一邊燒水,一邊給家裏打視頻。

“今年真不回來了?”

我媽在那頭嘆氣。

“車票沒搶到,明年吧。”

我把鏡頭對準案板,笑着給他們看。

“一個人也得過年,包餃子。”

“你喫點好的,該花花,別總省着。”

我嘴上應了兩句,手上開始拌餡。

肉剛倒進盆裏,一股腥味衝出來。

比平時重。

我皺了皺眉,加了點蔥姜,又倒了些料酒。

肉餡在燈下泛着光。

紅得發亮。

第三個餃子包完,我手心已經被面粉糊得發乾。

第四個餃子捏到一半,指尖忽然被甚麼硌了一下。

我停住動作,把餃子皮掀開。

肉餡裏埋着一小塊白色的東西。

我第一反應是沒剁乾淨的軟骨。

伸手去捏。

下一秒,我整個人僵住了。

那東西很硬,而且有指甲。

不是很長,但邊緣清晰,指甲縫裏還嵌着暗紅色的血絲。

我腦子“嗡”的一聲。

手一抖,肉餡和餃子皮一起掉進盆裏。

那東西被摔出來,滾到案板邊緣。

我低頭看得清清楚楚。

一節小指,切面很整齊。

像是被利器直接剁斷的。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視頻那頭,我媽還在說話。

“咋了,看不着你人了,發生甚麼了?”

我下意識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

沒了通話裏嘰嘰喳喳的聲音,屋裏安靜得嚇人。

只有鍋裏的水在咕嘟咕嘟地響。

我盯着那節手指,腦子一片空白。

可很快,微信鈴聲喚回了我的理智。

手機在桌上亮着,是家裏打來的未接來電。

我顫抖着拿起手機,眼神不自主的瞟向地面。

被我甩出去的指節,像一枚隨時會炸的雷,混着肉沫,躺在地上。

讓它看起來完全不像一種玩具。

我深吸一口氣,掛斷微信電話,轉而撥號110。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喉嚨發緊。

“您好,這裏是報警中心,請問有甚麼能幫助您的?”

2.

“我要報案!我在新買的......肉餡裏,發現了疑似、斷指......”

話說出口,我才突然發覺自己有多麼恐懼。

哆哆嗦嗦的話,好半天才理清脈絡。

110那頭的接線員讓我先別動現場。

“請你待在原地,不要觸碰可疑物品,我們已經派警員過去了。”

電話掛斷後,屋裏又安靜下來。

這種安靜,比剛纔更折磨人。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地上瞟。

總覺得下一秒,它會自己動一下。

爲了轉移注意力,我走到廚房,把火關了。

水已經燒乾了,鍋底一圈黑。

要不是這事,我現在應該在下餃子。

過年夜,本來就該是這個畫面。

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我被嚇得一激靈,差點把手機摔了。

“您好,警察。”

門外傳來聲音。

我開門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穿着冬季執勤服,鞋底還帶着外頭的雪水。

男警官年紀不大,先看了我一眼。

“是你報的警?”

我點頭,側身讓他們進來。

女警官直接戴上手套,目光掃了一圈屋子。

“東西在哪?”

我指了指地面。

她走過去,看到地上那鮮紅的斷指時,腳步明顯一頓。

一旁的男警官還在安慰我:

“你別擔心,萬一這只是個惡作劇,現在網上不是有各種仿真模型......”

可這種自我安慰似的假說立刻被打破了。

“初步判斷,確是真人手指。”

女警官嚴肅的話語,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她用鑷子夾斷指起來,放進證物袋。

隨後轉頭看向面目慘白的我。

“您應該沒碰過吧?”

我顫抖着回答道:

“沒、沒有!我一發現就報警了。”

她點頭,和旁邊的男警官對視一番。

男警官會意,把我叫到一旁,女警官則去聯繫隊裏其他人增援。

他問了我幾個常見的問題:

從哪裏買的肉?甚麼時候買的?中間有沒有假手於人?

我一一回答。

樓下超市,半小時前,家裏只有我一個人。

聽完我的回答,男警官皺了皺眉:

“你說的是下面那個除夕夜還開門的小超市?”

“對,老闆本地人,聽說就住超市二樓。”

“老闆叫甚麼?”

“張建國。”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間,我心裏忽然一沉,心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有甚麼問題嗎?”

女警官沒正面回答,只是讓我把肉餡、案板、刀具全都指給他們看。

他們取了樣,又讓我把剩下的肉原封不動裝好。

期間,男警官接了個電話。

他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詞。

“......過年......值班......還沒聯繫上......”

掛斷電話後,他的表情明顯比剛纔更嚴肅。

“林奇。”

他忽然叫我名字。

“你確定你是在張老闆手裏買的肉?”

我一愣,下意識回答道:

“確定啊,就他和他老婆的夫妻店,不是他還能是誰......”

女警官放下記錄本,看着我。

“剛纔我們同事來信,說老闆張建國三天前就回老家過年了。”

我腦子“轟”的一下。

“不可能!他哪來的老家?他是孤兒!”

“他老婆據說是從家裏逃出來的,倆人相依爲命。”

“小區裏沒人不知道這事!”

3.

也正是有着這樣一層背景在,我纔會在面對漲價的肉時沒有爭論。

心裏想着,夫妻倆都是苦命人,能幫襯一把,就幫一把。

兩個警察聽了我的話,面面相覷。

我反駁完,才忽然意識到,這種信息,警察比我更清楚。

那爲甚麼他們還是要這樣說?

很快,女警察給了我答案:

“你別激動,我們不是不相信你。”

“你之前說他老婆是偷跑出來的,這沒錯。”

“但是根據我們同事調查的信息,從去年開始,她就逐漸和家裏人重新聯繫。”

“一年後,雙方和解,今年張老闆也是跟着他老婆一起去的。”

說着,女警官遞給我一個手機,上面顯示正在通話。

號碼我很熟悉,是張老闆的手機號。

我接起,聽到張老闆熟悉的嗓音:

“小林啊,我確實是跟着我老婆回她家過年了,讓我老婆跟你打個招呼。”

聽到老闆娘聲音的那一瞬間,我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如果張老闆在老家......

那剛纔在樓下賣給我肉的人,是誰?

一股比這冬夜還要刺骨的寒意,順着脊椎骨猛地竄了上來。

“林奇?林奇你在聽嗎?”

男警官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猛地抬起頭,渾身發抖。

“警官......如果張老闆不在......那樓下那個......是誰?”

那個僞裝成老闆的人,不僅是個S人犯,而且剛剛就和我面對面站着!

男警官和女警官連忙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林小姐,爲了您的安全,也爲了配合調查,請您現在跟我們回局裏一趟。”

我簡直求之不得。

下樓的時候,我幾乎是貼着警察走的。

甚至沒敢看一眼那個超市門口,只悶頭往警車裏鑽。

黑暗的街道上,只有幾盞路燈還亮着。

好在到了警局,審訊室裏的燈光照滿了屋子。

給我做筆錄的還是那個男警官,姓陳。

“說說你和張建國的關係吧,聽起來你們很熟?”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爲甚麼話題突然轉到了這上面。

但我還是順着警官的話說到:

“平時交流的多,這附近就他一家超市,想去別的得騎電動車,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他那點事在我們小區裏不算祕密,源頭我也不知道,就聊着聊着天,一傳十、十傳百。”

“警官,你別看我們小區舊,人情往來還是很密切的。”

陳警官又問我:

“所以,你覺得那個假扮他的人,模仿得像嗎?”

“像!太像了!”

我肯定的點點頭。

“要不是你們說,我根本就沒發現他是假扮的!”

“警官,你們到底抓到那個假老闆沒有?他肯定就在附近蹲點,太危險了!”

陳警官聽了我的話,忽然沉默下來。

只見他走到我身邊,居高臨下的看着我,一字一頓道:

“我們調取了全天的監控。”

“張梅超市今天根本就沒開門。”

“你買的肉,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4.

我愣住了,大腦在那一瞬間死機。

“甚麼叫......沒開門?”

我張着嘴,感覺像是在聽天書。

“陳警官,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陳警官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我。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爲自己狡辯的兇手。

“林奇,我知道你很難接受。”

“但監控不會撒謊。”

“張梅超市門口的雪,有一層完整的覆蓋。”

“沒有任何腳印,也沒有捲簾門升起過的痕跡。”

我死死盯着屏幕。

確實,那門口白茫茫一片,乾淨得讓人絕望。

記憶開始在腦海裏瘋狂倒帶。

我拼命回想剛剛來警局前,下樓時的場景。

天已經黑透了,路燈昏黃,雪花很大,迷人眼。

我裹着羽絨服,縮着脖子,一路跟在警官後面。

那時候,超市的燈是亮着的嗎?

現在回想起來,那條街道確實安靜得過分。

除了路燈,周圍好像真的是一片漆黑。

“有沒有可能......是監控被人動了手腳?”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問道。

“那個假老闆既然能冒充老張,肯定也能黑進監控系統啊!現在黑客技術那麼發達......”

陳警官嘆了口氣,眼神裏多了一絲憐憫。

“林奇,監控可以被黑,但這雪做不了假。”

“你是想說,兇手在賣給你肉之後的半個小時內,不但關了門,還在捲簾門前均勻地撒上了一層和周圍厚度一致的雪,且沒有留下任何作案的腳印嗎?”

“這得是多高明的反偵察手段?”

“爲了賣給你兩斤豬肉?”

陳警官的反問,像一盆冰水,把我澆了個透心涼。

是啊,這根本說不通。

如果超市真的沒開門,那我剛纔經歷的一切算甚麼?

突然,一道靈光閃過我的腦海。

“我有小票!”

我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那個老闆給了我小票的!就在我羽絨服口袋裏!”

我手忙腳亂地去翻口袋。

那一刻,我無比慶幸自己有隨手把小票塞進口袋的習慣。

一張皺巴巴的熱敏紙,被我拍在了桌子上。

“你們看!這就是證據!”

陳警官和旁邊的女警官對視一眼,立刻拿起那張小票。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

【張梅便民超市】

【商品:精選後腿肉】

【重量:1.05kg】

【金額:42.00元】

【時間:2024年2月9日18:35:22】

時間、地點、金額,全都對得上!

審訊室裏的空氣,再一次凝固了。

陳警官拿着那張輕飄飄的小票,眉頭鎖得死緊。

他看看小票,又看看那段顯示超市大門緊閉的監控錄像。

這一刻,連他也混亂了。

一邊是絕對客觀的監控畫面,顯示無人進出。

一邊是實打實的購物憑證,證明交易發生。

這完全是兩個平行的時空。

“拿去技術科,驗一下指紋和打印墨跡的時間。”

陳警官把小票遞給女警官,聲音沉得可怕。

女警官匆匆離開了。

審訊室裏只剩下我和陳警官兩個人。

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牆上的電子鐘,紅色的數字在無聲地跳動。

我癱坐在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了。

思緒如同亂麻一樣纏繞在一起,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張建國那張老實巴交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女警官快步走了進來。

她手裏的文件袋似乎有千斤重。

她的臉色慘白,甚至比我還要難看。

“陳隊,加急比對結果出來了。”

陳警官迅速抽出報告,目光掃過上面的幾行字。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

“死者......怎麼是張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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