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前夜,有人給我送來一盒上好的西域胭脂。
送貨的地址,是我當年資助裴元修讀書的城郊小院。
我以爲是他給我準備的驚喜。
可推開院門,卻看見他和一個女子在帳內翻滾。
男人穿好中衣,將那女子護在身後。
倒了一杯冷茶,他笑的篤定:
“沒別的,就是瞞的太累,想讓你早點知道,免的日後後宅不寧。”
他轉了轉手裏的玉扳指,補了一句:
“放心,你依舊是我裴府明媒正娶的正妻。”
“你一介商戶女,滿身銅臭,除了我這個新科探花,這京城哪有高門大戶肯要你?”
“明日大婚照常,只是——”
“正妻的名分給你,中饋之權和族譜得給她。”
他以爲我會大鬧一場。
可我只是取下頭上的白玉簪,放在桌上轉身離開。
第二天,裴元修穿着大紅喜服在雲府門前迎親。
我沒哭沒鬧。
直接挽着首輔大人的手走過去,把退婚書甩到他臉上:
“正妻名分還給你,首輔夫人我當了。”
“吉時已到!請新娘子上轎!”
雲府門外,禮官的聲音拖的老長。
十里紅妝堆滿了整條長街,那是雲家準備的嫁妝,圍觀百姓移不開眼。
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迎親隊伍最前方。
裴元修騎着一匹高頭大馬,穿着新郎喜服,胸前綁着大紅花,十分得意。
在他的馬後,跟着一頂粉轎。
粉轎,是納妾的規矩。
新科探花郎大婚之日,接正妻的同時,連妾室都一併接進了門!
“這裴探花也太打雲家的臉了吧?”
“就是!人家雲錦書可是京城首富,資助他讀了三年書,供他喫穿用度,他考上了探花,轉頭就在大婚這日帶個女人來噁心人!”
“噓,小聲點!裴探花現在可是皇上面前的紅人,他說了,商戶女滿身銅臭,肯娶她當正室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人羣裏的議論聲沸沸揚揚。
裴元修的好友,同科進士趙恆騎着馬湊上前,擠着眉眼的笑。
“裴兄,你昨日在小院把事兒挑明瞭,那商戶女竟沒鬧?這會兒還能等着上轎?”
裴元修輕蔑的笑了。
“她鬧甚麼?她敢鬧嗎?”
“一個商賈之女,能攀上我這探花郎,是她祖上燒了高香。”
“跟了我三年,全京城都知道她是我的人了。今日若是不上轎,她這輩子都別想嫁出去。”
他理了理袖口,聲音篤定,帶着居高臨下的態度。
“鬧個脾氣罷了,女人嘛,晾一晾就老實了。”
“最後,她還得感激把手遞給我,把那萬貫家財奉上,供我裴府開銷。”
趙恆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還是裴兄有手段,正妻要她的錢,小妾要依依的柔,享盡齊人之福啊!”
幾個人在馬背上鬨笑起來。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
雲府硃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
周遭的喧鬧聲一下子安靜了。
我穿着一襲正紅色的嫁衣,金絲線繡成的翎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頭戴九翟珠冠,極其美麗。
裴元修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他挺直了脊背,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看吧,我就說,她捨不得我不嫁。”
裴元修翻身下馬,裝出一副寬容的模樣,大步朝我走來。
“錦書,你終於出來了。昨日是我不好,說話重了些。”
他伸出手,想要去牽我。
“但我也是爲了咱們以後好。依依從小無依無靠,我不能不管她。”
“她已經坐在那頂粉轎裏了,以後進門,還要給你奉茶。”
“你是妻,她是妾,你有甚麼好容不下的?別使小性子了,快上轎吧,別誤了吉時。”
他的語氣裏,聽不出一絲愧疚。
全都是理所當然,全都是對我的恩賜。
我看着那隻伸向我的手,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裴元修,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的傳遍了整條街道。
裴元修的手僵在半空,眉頭一皺,臉上的笑意立馬斂去。
“雲錦書,你非要在這種大日子鬧是吧?”
“你要是不嫁,現在就把門關上!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名聲盡毀的商戶女,明天還能不能活在這個京城!”
他篤定我不敢。
他篤定我會爲了家族的名聲,忍氣吞聲的嚥下這口惡氣。
我看着他這張道貌岸然的臉,慢慢的,笑出了聲。
我從寬大的嫁衣袖口裏,抽出了一張蓋着雲家大印的宣紙。
手腕一揚,用力的砸在他的臉上!
啪!
紙張打在他臉上的聲音,清脆悅耳。
“誰說我不嫁?”
“我只是不嫁你這個喫軟飯的了!”
“這是退婚書,看清楚了!”
我一字一頓,聲音響徹長街:“從今往後,你裴元修的死活,與我雲錦書,再無半文錢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