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鬥口

第3章 鬥口

老金爺是潘家園數一數二的古玩販子,他本名叫甚麼沒人只知道。

只知道潘家園裏流出去的重器,十件有三件是從老金爺手裏流出去的。

不僅如此,潘家園大大小小的門臉老金爺一個人開了十多個,不少圈子裏的倒爺,都是他的門生。

甚至於還有傳言,這老金爺是倒斗的出身,暗地裏還養着一大批倒鬥人,專門替他做那些挖墳掘墓的勾當。

至於這件事是真是假沒人說得清楚,不過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那就是以我這樣卑微的身份地位,壓根入不了老金爺的法眼,更別提讓他請我去喝茶了。

而我和老金爺也算有些淵源,我和老爹剛到潘家園練攤的時候,我老爹和老金爺鬥過一次口,還贏了老金爺。

當時很多人都看着呢,那老金爺不好耍橫,這才讓我們爺倆在潘家園開了門臉。

一想到這些,我一顆心更是七上八下了起來。

“李爺,受累跟您打聽一句,老金爺叫我去幹啥?”

“我這麼個不入流的小角色......”

“少廢話,老金爺請你喝茶是看得起你。”

李建軍斜了我一眼,語氣變得開始強硬。

我一看這情況是騎虎難下了,也只好硬着頭皮點了點頭,跟着李建軍他們去了。

等到把我帶到老東門外一個茶樓裏之後,李建軍伸手給我指了一個雅間,就領着人堵在了門口。

看那架勢,今兒個這茶要是不喝明白了,我是出不了這茶樓了。

“咕嚕!”

我狠狠的吞了一口口水,強忍着心頭的不安推門走進了那雅間。

一進去我就看到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一把竹椅上,正有條不紊的沖泡着茶水。

那男人穿着一件古香緞的舊款長衫,胸前掛着一塊晚清時期的懷錶,右手大拇指上還戴了個大的祖母綠扳指。

一張橢圓臉,醬色的皮膚,兩條眉毛很濃很重,沒說話卻透着一股子匪氣。

“老金爺!”

我擦了擦額頭上不知何時滲出來的冷汗,彎着腰陪着笑喊了一聲。

他沒搭理我,直到泡好了茶,這才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銳利的跟刀子似的,彷彿只是一眼就把我裏裏外外給看了個透徹。

我跟鵪鶉似的站在那裏,半個屁都不敢放,不是我太慫太面,實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坐吧孫三爺!”

等到他招呼坐下,那一句孫三爺差點沒給我嚇得一下坐地上去。

雖然潘家園人人都是爺,可那也得分情況不是。

在老金爺這種狠角色面前,你去自稱一句三爺,那不是找死?

我壯着膽子坐到了椅子上,陪着笑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不知道老金爺您叫小的來,有啥吩咐?”

“前些年,你老子鬥口贏了我,這場子我可還沒找回來。”

“今天找你孫三爺來,就是想跟你孫三爺在鬥一次。”

“父債子償,孫三爺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

在來之前,我在心裏無數遍祈禱,可眼下我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文有文鬥、武有武鬥,文鬥比詩詞歌賦山水字畫,武鬥擺個擂臺拳腳上論高低。

古玩這一行當也有鬥口,所謂的鬥口,可不是跟衚衕兒裏的婦女那樣你一句我一句的撒潑互罵,而是選幾個物件,各自上去掌眼,看看誰眼力見更好更準。

老金爺提出鬥口,我整個人都傻眼了。

我眼力不夠經驗不足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老金爺這明擺着是找茬,說白了要是鬥口我贏了,老金爺就等於是接連兩次丟了面子,我能有好果子?

如果輸了,按照鬥口的規矩,賠上一個物件當彩頭事小,要是老金爺藉此給我使絆子,我是半天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可說這場鬥口,從一開始我就輸了。

“怎麼孫三爺這是看不起我?”

“絕我的老金爺不配跟你孫三爺鬥口?”

見我遲遲不肯說話,老金爺眼睛眯了起來,皮笑肉不笑的說這話,身上那股子匪氣更濃了。

“老金爺您這不是折煞我呢嘛。”

“你跟我這種後生晚輩鬥口,那是看得起我,是給我學習的機會。”

我回過神來,慌忙陪着笑接了一句話,當時我是騎虎難下,不答應也得答應。

“不過老金爺您也知道,我就是個練攤的,手裏沒啥好物件當彩頭。”

“我老爹也就給我留下了那堆破舊鞋兒。”

既然躲不掉,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在鬥口開始之前,把一切講清楚,不給老金爺留下任何發難的藉口。

“爺要的是個面兒,也別說爺欺負後輩,你就用你老子留下那堆破舊鞋兒當彩頭。”

“至於爺嘛,就用這扳指當彩頭,孫三爺你上眼看看如何?”

說着老金爺就從手上摘下了那個大的祖母綠扳指放到了桌子上。

我不敢搪塞,慌忙低頭去看老金爺放到桌子上的那扳指。

那扳指通體幽綠,色澤潤而不濁,打眼看也沒甚麼裂紋,絕對是上佳的翡翠。

不僅如此,那扳指內圈還刻着一個滿文,雖然我只是略懂皮毛,也看出來那滿文是鑲黃旗的旗號。

“老金爺您這彩頭太貴重了,這扳指一看起碼也是那個貝勒爺的物件,弄不好還是鑲黃旗旗主的物件。”

“這跟我那堆破舊鞋兒,沒得比啊,您太喫虧了!”

我費勁嘴皮子的討着好,只希望這場鬥口不要開始,可老金爺明顯沒這個意思。

“少廢話,爺說了不欺負小輩,你要是有能耐鬥口贏了爺,這扳指你拿走就是了!”

老金爺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我見木已成舟只能點了點頭。

要說當時我也是被老金爺那一身匪氣給唬住了,等到老金爺去準備鬥口的物件的時候,我一個人呆在雅間裏,才猛然間意識到這件事不對味。

雖然老金爺當初鬥口輸給了我老爹,可沒多久他就把面子找回去了。

現在他又逼着我鬥口這事就有說道了。

“繡花鞋?”

我猛地明白了過來,老金爺逼着我鬥口,壓根不是找面子,就是衝着那彩頭來的。

他知道我現在落魄不堪,手裏只有我老爹留下的那堆繡花鞋,一旦鬥口,我只能用那些繡花鞋當彩頭。

一想到這個可能,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覺得太扯淡了。

因爲以老金爺的身份,如果想要我手裏那些繡花鞋,明搶不敢說,可他只要隨便出點錢,絕對可以逼着我讓給他,壓根犯不着大費周章的逼着我跟他鬥口。

可如今他這麼做,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他想得到我老爹留下來的繡花鞋,可他不想讓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

那一刻我只感覺腦子裏亂糟糟的,幾年前我老爹突然着了魔似的倒騰繡花鞋,還說那一隻繡花鞋能換兩條衚衕兒。

現在,先是冒出來個古董商人羅成海,想要打包混走那隻繡花鞋,這會就連老金爺這狠角色,也藉着鬥口的名義,巧取豪奪想得到那隻繡花鞋。

“那繡花鞋到底有甚麼祕密?”

我想的腦袋都快炸了,可愣是半點頭緒都沒有。

“孫三爺請吧!”

就在這個時候,李建軍走了進來,伸手朝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顯然老金爺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鬥口的物件。

在沒察覺到老金爺的目的之前,我只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如今我想的卻是怎麼保住老爹留下的那隻繡花鞋。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不僅是爲了金錢,更是爲了解開一直困擾着我的謎團。

心裏打定主意之後,我深吸一口氣,起身跟着李建軍走了出去。

可等到了茶樓大廳,看到老金爺準備的鬥口物件之後,我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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