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家央企省公司的管培崗只招一個。
筆試成績出來，我第一。
面試成績出來，我還是第一。
綜合分甩了第二名的程昊零點八。
擬錄用名單都排好了。
背調組卻在簽約前一天敲開我家門，翻着材料問我：
“你父親蘇建民，當年受過處分，這件事你爲甚麼沒主動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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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敲響的時候，我爸正在修水泵，我以爲是房東來催水費了。
我開門，外頭站着兩個白襯衫，手裏拿着文件袋。
“你是蘇晚？”
“是，你們是？”
“我們是背調組的，和省公司人力一起過來覈實一點情況。”
我本來還以爲就是照例問兩句。
可一看這兩人的表情，我心裏就咯噔了一下。
院子裏。
我爸聽見“背調組”三個字，手上動作頓了頓。
年紀大的那個翻開材料，問了我爸名字、年齡、轉業年份。
問到最後，把一頁紙抽出來遞到我面前。
紙上就一行字。
【蘇建民，歷史受過處分，相關情況需進一步覈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兩遍，腦子都空了。
“甚麼叫受過處分？”
對方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口氣：“因爲家庭成員歷史檔案有問題，你的錄用審批暫緩，具體情況還要進一步覈查。”
我媽從屋裏衝了出來：“啥處分？你們把話說清楚。”
年輕一點的白襯衫皺了皺眉：“家屬請先冷靜。”
我火一下頂上來：“怎麼冷靜？！你們拿着莫須有的罪名，就來停我的程序，還要我們冷靜？”
他看着我：“蘇晚女士，請你配合。你父親因爲這個處分而轉業，這在你的網申資料和背調授權材料裏都沒有體現，現在需要重新覈查。”
“所以，現在的結論是？”
他合上文件袋：“暫緩擬錄用審批。”
我前兩秒都沒反應過來，等明白“暫緩擬錄用審批”是甚麼意思，我手心一下全是汗。
我這一年刷題、跑宣講會、練面試，好不容易熬到這一步，他輕飄飄一句話，我就被打回原形了。
“爸，他說的是真的？”
我回頭看我爸。
他沒看我，沉默着，過了兩秒，才嗯了一聲。
就那一聲，我耳朵裏嗡地炸開了。
“甚麼處分？甚麼時候的事？爲甚麼我一點都不知道？”
“都過去了。”
“過不去！”
我盯着他，“我的錄用通知原本都要公示了，現在就因爲這個處分給搞砸了，這能過去嗎？”
我媽也急了，抓着我爸胳膊：“老蘇，你說話啊，你到底瞞了啥？”
我爸還是低着頭：“先進屋。”
我一下笑了，聲音已經是哭腔了：“現在還先進屋？”
年紀大的白襯衫把紙收了回去：“近期請保持電話暢通，不要離開本地，後續有情況我們會再聯繫你。”
他們一轉身，我追到門口：“至少告訴我，是不是政治問題？是不是違法問題？”
那人停了半步，沒回頭：“現在不能下結論。”
院門咣噹一聲關上。
我盯着我爸，盯得眼睛都發酸了，最後才擠出一句：“我這次，是不是會栽在你這事上？”
他臉色一下白了，卻還是隻說：“先喫飯。”
我把桌上那盤剛擇了一半的豆角直接扣在桌面上。
豆角滾了一地，沾了灰，我看着就煩。
那晚的飯，我一口沒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