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靈山衆人皆知,我對沈長風的看重,幾乎已經到達了沒有底線的程度。
莫說是尋常的丹藥、寶物。
便是自己的仙肉仙骨,我都能眼睛不眨地爲他剔去一半。
所以當我這道命令傳出去時,所有人的第一個反應都是不相信。
甚至還有無聊的人打賭,猜我能堅持多少天不去把沈長風找回來。
我心下膩煩,便在診脈時,向我的好友青黛分辨此事。
講明自己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了。
可她卻是翻了個白眼:“當年你也說過絕不收徒,可爲了他,還不是破了例?”
我聞言訕笑,心頭卻漾起惆悵。
當年我確實心高氣傲,說過不願收徒的話。
也因此,在我把遍身狼狽的沈長風,從凡間救回來的時候,靈山衆人才會感到分外震驚。
可隨着時間轉移,我已然爲了沈長風一次次突破了那些界限。
所以,就連青黛都篤定了,這次的所謂密令,大抵也只不過是我的一點小懲,做不得真。
看來從前的我,在他們眼裏還真是毫無底線啊......
而比起他們,身處流言漩渦的沈長風,更是傲氣十足,沒當一回事。
他還是和往常一般,習慣性用着遠超出自己份例的奢靡物品。
飲的是山泉水,喫的是千年參。
佩劍非極品寒鐵不配,護甲非天蠶絲不穿......
曾經那個在荒野間,似孤狼般掙扎求生的少年。
在不知不覺中,已被我縱容成了一柄不知天高地厚的驕貴名劍。
可笑的是,他自己竟然絲毫不曾發現。
還心安理得地一邊享受着這種福利,一邊唾棄着我。
而在他的私庫幫持下,雲婉月也漸漸恢復了原本清秀楚楚的模樣。
惹得仙衛們常把她掛在嘴邊。
“仙尊,其實那個妖族女子看上去還挺溫婉可憐的......”
“哦,那和我又有甚麼關係?”
我飲茶不接他們的話。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綻放時。
我憶起了在茶園初見雲婉月的情景。
彼時衣衫襤褸,滿身泥污的妖族少女,曾苦苦祈求着我的收留。
然而再多狼狽的僞裝,也不能掩埋住她眸底算計的光。
只一眼,我就知道她定是個有心計的角色。
此女,斷不可留!
如若換做其他人,我只消輕輕動一下手指,就能讓她瞬間粉身碎骨。
可爲了不讓沈長風難過,我到底只把雲婉月拒在了靈山門外。
但饒是如此,他還是覺得我太過薄涼。
竟是連連抱怨我道:“師尊,你不是說過會答應我的所有要求嗎?爲甚麼就不能對她網開一面呢?”
他只當我是因爲高高在上、容不下雲婉月而如此行事。
卻絲毫不曾考慮過生爲靈山之人該盡的責任!
非我族人,其心必異啊。
這麼一想,前世的我,也真算是昏了頭了。
這樣狂妄自大、不辨是非的男人,怎配成爲守護萬物的新神呢?
正沉思間,一聲巨響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頭,就見沈長風一劍劈開了院門的結界,已是硬闖進來。
他朝我怒喝道:“蘇清漪,你怎能這般狠心!竟當真毀去我的令牌,不許我挑選珍品!
“你可知道沒有了這上等靈藥,婉月就會因爲不適應靈山環境而重傷!”
他雙眸緊盯着我,因爲太過氣憤,眼底滿是戾氣。
他的這種關心則亂,是前世今生都從未對我展現過的。
即使曾經我爲他硬生生剝離仙骨,掏出血肉,得來的也不過只是一句硬邦邦的感謝。
我本以爲,這只是他生性冷硬使然。
所以饒是如此,我也沒有介意。
而是心疼地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回他的面前。
可現在,我看透了,也厭倦了。
所以面對着他的滔天怒火,我只是淺淺勾脣:
“我知道啊。
“但是,這不都是你自己選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