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曜皇室有鐵律:哪位皇女先誕下嫡女,誰就是皇太女。
爲此,我隱姓埋名,娶了寒門狀元顧晏之。
圖的就是他的頭腦與樣貌,能讓我誕下最聰慧的皇嗣。
三年後,我終於有孕,太醫確認是女孩。
正想着如何體面地跟顧晏之提出和離,回宮奪嫡。
推門卻見他與明珠郡主卿卿我我。
他將一紙和離書甩到我身上,神色疏離:
“沈微,你已不配與我並肩。郡主纔是我該嫁的人。”
我攥緊袖中脈案,差點笑出聲。
顧晏之,你可知,
你拼命攀附的郡主,見我也要跪地稱臣。
你急着拋棄的糟糠妻,將是這江山之主。
1
顧晏之居高臨下地睨着我,語氣裏全是壓不住的得意。
“我已經答應嫁給明珠郡主做正君了,你一個六品小官的庶女,沒權沒勢。”
“配不上我這個狀元郎,識相點就趕緊簽了,別耽誤我和郡主的好日子。”
蘇明玥嗤笑一聲接話:
“別給臉不要臉,只要你乖乖簽字,我可以饒了你之前慢待晏之的罪過,不然你那六品小官的爹,明天能不能保住頭上的烏紗帽都不好說。”
我盯着腳邊的和離書愣了兩秒,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越笑越痛快,肩膀都抖得停不下來,把面前兩個人都笑懵了。
他們不知道,我當初嫁顧晏之,就是衝着他寒門狀元的腦子、拔尖的相貌,就想生個聰明漂亮的孩子。
太醫說我這胎象穩得很,是個實打實的女胎。
我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由頭提和離,怕無緣無故鬧開,壞了我的好事。
他倒好,自己以爲攀了高枝要拋棄我,簡直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
“你發甚麼瘋?被刺激傻了?”
顧晏之皺着眉往後退了一步,顯然是怕我撲上去撒潑。
我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彎腰撿起那張和離書,慢條斯理地撕成兩半。
然後從袖袋裏抽出一張休書,甩在顧晏之臉上:
“正好我也早就想休夫了,省得我挖空心思找理由,謝謝啊。”
顧晏之捏着休書,整個人都傻了。
蘇明玥也挑了挑眉,上下打量我一圈。
目光忽然落在我指尖捏着的脈案上,眼神動了動。
她大抵是覺得我不過是個六品小官的庶女,定是偷拿了家中甚麼值錢物件。
嗤笑一聲扔了一錠五兩的銀子在我腳邊,語氣滿是施捨:
“算你識相,這銀子賞你當安家費,以後別再來糾纏晏之,不然本郡主有的是法子治你。”
我掃都沒掃那錠銀子,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頭衝顧晏之揮了揮手,語氣裏全是調侃:
“祝你萬事順遂啊,可別以後哭着回來求我。”
顧晏之被我氣得臉都白了,抓起桌上的茶碗就往我背影砸過來,茶碗砸在門檻上碎了一地。
“不知好歹的賤東西!”
“你以後就是流落街頭當乞丐,也別想沾我們半分光!”
我沒搭理他,腳步輕快。
摸着還沒顯懷的小腹,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擺脫了顧晏之這個累贅,以後我和孩子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2
我走出顧府沒多遠,便熟門熟路拐往城西那處僻靜小院。
周邊住戶都是安分做小買賣的人家,平日裏少有鄰里往來,格外清淨。
我將安胎藥放在堂屋炭爐上溫着,剛倒好蜜茶,院門外就傳來急促的砸門聲。
開門一看,是顧晏之的貼身小廝貴福正叉腰站在門外,滿臉趾高氣揚。
“沈姑娘,我們家狀元郎說了,下個月就要入贅郡主府。”
“顧家老宅要全部翻修換新,你之前拿着的顧家各處門的鑰匙,現在趕緊交出來。”
“不然我們就報官說你偷竊顧家財物。”
我懶得跟他計較,轉身進屋拿出那串銅鑰匙扔給他。
“拿好了,別回頭掉了又來我這撒潑。”
貴福接住鑰匙,還往腳邊淬了一口。
罵了句“算你識相”,顛顛地就跑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覺可笑,顧家那點家底,我從來都瞧不上眼。
我以爲清淨了,結果剛把炭爐的火撥旺,院門外就傳來車馬喧鬧的動靜。
蘇明玥帶着七八個僕婦,聲勢浩蕩地直接來到我院門口。
她一進門,就讓人把一口大箱子扔在院裏。
掀開箱蓋,裏面全是我之前落在顧府的舊衣物和首飾。
蘇明玥一腳踩在我心愛的裙子上,滿臉嫌惡。
“這些都是你留在顧府的下賤東西,晏之看着就噁心。”
“本郡主特意給你送回來,你趕緊當着我的面燒了,別留着髒了晏之的眼。”
身後僕婦紛紛附和嘲諷,句句都在挖苦我不自量力。
我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啃着剛洗好的脆梨,半句話都懶得接。
蘇明玥這點尋釁的手段,在我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她見我毫無窘迫之色,臉色瞬間沉下,徑直衝進堂屋。
“我看你是藏了野男人吧?不然怎麼這麼痛快就簽了和離書?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這破院子裏藏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衝得太急,胳膊肘剛好掃到了矮几上溫着的安胎藥。
“哐當”一聲,黑褐色的藥汁混着藥渣撒了一地。
空氣中飄開淡淡的阿膠和桑寄生的香氣。
蘇明玥一眼就認出地上都是名貴安胎藥材,眼神瞬間變了。
蹲下身捏了點藥渣包進絹帕,抬頭死死盯着我的小腹:
“你懷孕了?”
我挑了挑眉,沒承認也沒否認,轉身拿了掃帚要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郡主管得也太寬了,我喝甚麼藥,跟你有關係嗎?”
蘇明玥冷笑一聲,立即吩咐身邊的貼身侍女:
“你趕緊把這藥渣送到回春堂,找大夫仔細查驗,事無鉅細都回來稟報我。”
侍女應了聲,揣着絹帕快步就走了。
臨走前,她惡聲警告我:
“沈微,要是讓我查出你懷了晏之的孩子,我不光要你把孩子打了,還要你們全家都得滾出京城!”
說完,她帶着人憤然離去。
我剛收拾好地上碎瓷,貼身婢女青禾就拎着菜回來,憂心道:
“姑娘,我看見那郡主身邊的丫鬟,揣着帕子急急忙忙往回春堂去,不會是憋着甚麼壞吧?”
我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
這安胎藥的方子是我去年在城外承恩寺上香時,遇見的那位雲遊老神醫給開的。
用的幾味主藥都是少見的山中藥材,就算真認出來是安胎藥,也查不出別的門道。
我輕輕撫着尚未顯懷的小腹,神色淡然:
“隨她去查,我倒要看看,她還能折騰出甚麼花樣。”
3
天剛亮我就帶着青禾去回春堂複診。
知曉我孕早期需靜養避擾,李太醫意爲我留了二樓靠窗的專屬診房。
我剛推開門就看見了蘇明玥,她身後站着兩個帶刀的貼身侍衛。
領我上來的藥童關好門就退得沒影。
“沈微,你可總算來了,我等你小半個時辰了。”
她把手裏一張蓋着回春堂印鑑的脈案“啪”地甩在桌上。
“怎麼,是你們沈家窮得連給你找像樣夫郎的錢都沒有,還要懷前夫的孩子撐門面?”
“我要是你啊,早就找根繩子吊死了,還有臉來開安胎藥,丟不丟人?”
青禾瞬間氣紅了臉,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我身前:
“我們姑娘懷不懷孕關你屁事?顧晏之是我們姑娘休的下堂夫,姑娘肚子裏的孩子是我們沈家的孩子,輪得到你在這指手畫腳?”
“跟我關係可大了。”
蘇明玥冷笑一聲,抬着下巴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傲慢。
“顧晏之已經應允入贅我郡主府,日後便是我的正夫。”
“若是你懷他子嗣的消息傳開,我蘇明玥的臉往哪擱?”
“我給你三日期限,自行打掉孩子,與顧晏之徹底撇開關係。“
“若是不從,我便上奏吏部,彈劾你父親治家不嚴,連累沈家上下,盡數流放。”
她說着還揚了揚手裏的脈案:
“看見沒?這是宮裏王太醫親手開的脈案,我已經懷了顧晏之孩子,下個月就要抬顧晏之進我郡主府,你要是識相就趕緊把你肚子裏的賤種打了,別耽誤我和他的好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差點笑出聲。
往前走了兩步拿起那張脈案翻了翻,抬眼看向她。
“蘇郡主,你造假也得做點功課吧?
“王太醫半個月前就被太醫院派去邊境賑災了,現在人還在幾百裏外的災區救治災民,來回一趟最少要半個月。”
蘇明玥臉色瞬間慘白,先前的氣焰一掃而空,慌忙伸手想要搶奪脈案。
我側身避開,她撲空險些摔倒,神色慌亂難堪。
“你少在這胡言亂語!”
“我告訴你,你肚子裏的孩子必須打!”
“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肚子裏的賤種活不下來!”
說完,她不再多言,帶着侍衛匆匆離去,慌亂得連房門都忘了關上。
青禾還在氣她剛纔的話,撅着嘴罵蘇明玥不講理,我把那張假脈案隨手扔在旁邊。
指尖輕輕碰了碰小腹,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我本來還以爲蘇明玥只是個被美色衝昏頭的驕縱郡主。
現在看來,她着急讓我打胎的背後,怕是藏着甚麼見不得人的祕密。
4
次日天剛矇矇亮,院門外就響起劇烈的砸門聲。
青禾氣沖沖出去查看,很快臉色通紅地跑回來。
“姑娘,是顧晏之和他母親,還帶了一衆顧家僕僕堵在門口,非要您出去給他們一個說法。”
我扶着腰走到院門口,剛拉開大門。
顧老夫人就徑直衝了進來,指着我當衆怒罵,聲響傳遍整條街巷。
“沈微!你個不要臉的東西!我們家晏之好好嫁給你當正君,你說休就休也就算了,居然敢偷偷懷了我們顧家的孩子!”
“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晏之還要不要名聲了?
“他馬上就要嫁給明珠郡主當正君了,你這是要毀了他一輩子!”
顧晏之站在一旁,臉上特意撲了點粉遮憔悴,還裝出一副爲我好的樣子。
“微微,我知道你是捨不得我,可你都已經給了我休書。”
“你腹中孩子若是傳開,明珠郡主會介意的。”
“你聽我一句勸,把孩子打了,我會求郡主給你補償,再爲你安排一門親事。”
我差點被他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氣笑了。
青禾往前一步擋在我身前,指着他的鼻子就懟:
“你要不要臉?明明是你貪圖富貴,求着要和離的!”
“我們姑娘主動休棄你,孩子生下來也是沈家的人,跟你顧家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趕緊帶着你娘滾,不然我們喊人報官了!”
“報官?我看你敢!”
顧老夫人臉色一狠,揮手示意身後僕婦上前,目光死死盯着我的小腹。
“今天你這胎不打也得打!你要是不識抬舉,我就去京兆府告你偷竊!”
“當晏之當年帶入顧家的傳家玉佩失蹤,定是被你私藏了!”
“就憑這個罪名,就能判你流放三千里!”
她說着就猛地往前撲,手直接往我肚子上推,看那力道是想直接把孩子撞下來省得麻煩。
我側身躲開的同時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顧老夫人被我扇得愣在原地,捂着臉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敢打我娘!”
顧晏之瞬間急了,擼着袖子就要上來跟我動手。
“沈微你是不是瘋了!明珠郡主可是當今陛下的堂侄女,宗室嫡女,捏死你跟捏死螞蟻一樣!我勸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敬酒不喫喫罰酒?我看是你們給臉不要臉。”
我後退避開他的動作,從袖中取出一枚鎏金響箭,點燃引線。
一道明黃色煙火破空升空,在天際炸開,格外醒目。
顧晏之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前仰後合:
“沈微你是不是腦子壞了?你拿個破煙花嚇唬誰呢?還真當自己是皇家貴女啊?”
“我看你是懷孩子懷傻了,裝腔作勢也不找個像點的東西!”
顧老夫人也反應過來,捂着臉坐在地上撒潑哭喊,大肆污衊我品行不端。
我倚在門框上,輕撫小腹,靜靜看着二人鬧劇。
不多時,遠處傳來規整肅穆的鸞鈴聲響,皇家儀仗的動靜漸漸靠近。
青禾也聽見了,臉上瞬間露出喜色。
顧晏之還在那大放厥詞:
“我告訴你沈微,京兆府的府尹是蘇郡主的表舅,你就算真告到官府去,也沒人幫你!你今天......”
話未說完,一隊佩刀皇家近衛推門而入,瞬間將顧家一行人團團圍住,寒氣逼人。
顧晏之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結結巴巴地指着侍衛。
“你、你們是甚麼人?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明珠郡主未來的正君!”
沒人理他,身着宮裝的掌事嬤嬤從侍衛身後走出來,看見我立刻躬身行禮:
“老奴參見七皇女殿下,儀仗已經備好,陛下在宮裏等着您回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