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爲了讓我考上名校,爸媽砸鍋賣鐵買回了腦機接口植入手術的名額。
被送去改造的那天,我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錯。
央美的校考證被爸爸燒成了灰,媽媽把我的畫板砸的稀爛。
妹妹靠在門框上冷笑:“姐,你就是在拖全家後腿。”
我想逃離這個家,爸爸卻一把扯住我的頭髮:
“畫畫就是不務正業!考清北纔是正道!”
“你要是有老張家的閨女一半省心,我們至於花這麼多錢?”
我被父母親手押上了那輛沒有窗戶的黑色商務車。
三個月後,我的後頸多了一個藍色指示燈。
爸媽帶着妹妹來接我,他們笑着朝我揮手。
我卻機械地開口,聲音像沒有感情的合成音:
“檢測到目標‘父親’,授權管理員,請下達做題指令”
1
我爸盯着我後頸那盞藍燈,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突然扭頭看向我媽,聲音壓得很低:“她......還認得我們嗎?”
他又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笑得有點勉強:
“不管怎麼樣,能考滿分就行。老張家的閨女去年考了680,他天天在小區羣裏顯擺......”
我媽伸出手來摸我的臉,指尖剛碰到顴骨,我的下巴猛地向右偏了三十度。
“非授權接觸,請管理員下達指令。”
我媽的手懸在半空。
我木然地睜着眼,視線越過他們的肩膀,落在站在身後半步的蘇念身上。
她嘴角勾着笑——那種只翹起右邊嘴角、馬上又壓下去的笑。
對上我的目光,她立刻換成一臉擔心,快步上前扶住推牀:
“姐剛醒,肯定累了,咱們趕緊回家吧。”
我爸開着車,我媽坐我左邊,攥着我的手翻來覆去地摸。
“回家給你燉鴿子湯,喝完做兩套聯考模擬卷,趁熱打鐵。”
我想張嘴說我不想做題,我想考央美。
話到嘴邊,出來的聲音不是我自己的:
“請下達做題指令。”
蘇念坐在我右邊,適時拉了我媽一把:
“媽,姐剛做完手術,讓她歇會兒嘛。”
她說着狀似無意地碰了碰我露在衣領外的後頸,指尖狠狠按在我後腦的腦機接口上。
一陣尖銳的刺痛瞬間炸開,從後腦勺竄到指尖。
我渾身一抖,想喊,嘴巴張開又合上,像條被拍上岸的魚,只能緊緊蹙着眉。
“怎麼了知知?是不是疼?”我媽立刻緊張起來。
“可能是麻藥勁過了,”蘇念一臉擔心地伸手幫我揉着脖子。
我媽鬆了口氣,誇蘇念懂事。
車開到樓下。
搬家公司正將一摞摞封好的試卷往我房間搬,堆得比書桌還高。
樓道口扔着我的畫架、半乾的油畫、攢了三年的素描稿。
後腦的藍燈突然亮了。
“檢測到干擾情緒源,已自動屏蔽。”
進了家門,我爸迫不及待抽了一套今年全國一卷真題,“啪”拍在桌上:
“兩小時,做完。讓我看看這錢花得值不值。”
“指令接收。”
我坐下,筆尖落在試卷上快得沒有停頓,字跡像是打印的一樣。
選擇題提筆就填,填空題手跟上了發條似的,解答題一行接一行,。
我爸拿着答案對到最後,手開始抖。
他“啪”地把卷子拍在桌上,笑得嘴都合不攏:
“滿分!三十七分鐘滿分!我們蘇家要出狀元了!”
我媽高興得直抹眼淚,蘇念站在旁邊跟着笑,鼓了兩下掌。
當晚十二點,我睜着眼睛平躺在牀上,腦機接口的藍色指示燈一閃一閃。
我突然翻身下牀,腳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睡眠時間剩餘零分鐘。”
“強制學習模式已激活。”
2
窗外的天還沒亮透。
客廳裏我爸起夜的腳步聲剛響起來,看見我書房亮着的燈,隔着門滿意地“嗯”了一聲,跟我媽唸叨:
“你看這錢花得值。以前叫她起早背書得喊八遍,現在不用催自己就知道學。”
我握着筆的手飛快地在答題卡上填塗。意識清醒地盯着筆尖劃過的每一道題,腦機裏的知識庫直接把答案映射到我的右手上,連半秒的停頓都沒有。
腦機彈出一條提示:今日已完成12套模擬卷,超出基準量20%。建議繼續保持。
到飯點的時候,我媽端着糖醋排骨進來。
她把碗放在我手邊,碰了碰我的胳膊:“知知,先喫飯,喫完再寫。”
我沒動。視線死死粘在卷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媽愣了愣,纔想起醫生囑咐過——要給我下指令纔會響應。她趕緊補了句:“指令:喫飯。”
我立刻放下筆,拿起筷子。
夾起排骨一口接一口往嘴裏塞,骨頭嚼得咯吱響,連吐都不吐,直接嚥下去。
我媽坐在旁邊看着,給我夾了滿滿一筷子菜:“慢點喫,不夠還有。”
我沒有回應。三秒鐘後,碗空了。我放下筷子,拿起筆,繼續寫。
下午,系統突然彈出一條紅色警告:
「檢測到漏做:《第37屆物理競賽預賽卷》選擇題第8題。
懲罰:自我懲戒模式,持續30秒。」
懲罰指令跳出來的瞬間,我的左手抬了起來。
五根手指併攏,指甲朝下,狠狠掐進右胳膊內側。
指甲嵌進了肉裏,血順着小臂往下淌。
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掐完一下,再掐一下,力度精確到每次都用盡全力。
我媽聽見動靜衝進來。
她拉着我的手腕往外拽,我力氣大得驚人。她拽了半天根本拽不動,急得直哭:
“知知別掐了!媽不逼你做題了!咱們歇會好不好?”
我聽見她的聲音,但沒有接收到任何“停止”指令。左手繼續掐。
直到腦機彈出「懲罰完成」的提示,我才鬆開手。
胳膊上多了五個紫黑色的指甲印,肉翻了出來,能看到底下白色的東西。
我重新拿起筆,繼續刷題。連看都沒看一眼胳膊上的傷。
我爸站在門口,皺着眉看了我媽一眼:
“你哭甚麼?系統判定的懲罰肯定是爲了她好。不嚴格點怎麼考清北?”
我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妹妹坐在客廳裏,臉上帶着笑。
3
第二天,我正在刷題。
客廳裏我媽翻箱倒櫃的聲音停了一會兒,然後是她走進書房的腳步聲。
她把一個東西放在我卷子旁邊。
是我的畫本。
那本我藏了五年的畫本,衣櫃最裏面,壓在三件羽絨服底下。
“知知,要是累了就畫兩筆畫歇會。媽不罵你。”
我媽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動甚麼。
腦機在視網膜上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無關干擾源:藝術類物品。建議轉移或銷燬。」
蘇念走過來,一把抓起我的畫本。
她翻了兩頁,笑了一聲。
“畫畫有甚麼用?能加分嗎?能上清北嗎?”
“就因爲你整天畫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爸媽才丟盡了臉。”
我媽沒吭聲。
她轉過頭來看我。
眼眶是紅的,嘴脣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檢測到高頻干擾源持續存在。”
我伸手抓起畫本,站起來走向陽臺。
步幅精準控制在五十公分。
我劃開打火機,我的手在劇烈地顫抖,左眼不受控制地流下一滴眼淚。
但下一秒,後頸藍光閃爍。
我的眼神瞬間恢復死寂,那滴淚還沒滑落,就被面無表情地擦去。
火苗躥起來,舔上畫本的第一頁。
我媽愣住了。
她撲上來搶,伸手去拍打火苗。
火燒到了她的指尖,她“嘶”了一聲,縮了一下手,又伸過來。
我把燃燒的畫本從陽臺扔了出去。
我媽趴在陽臺欄杆上往下看。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沒有聲音。
她轉過頭來看我,眼眶紅了一圈,嘴脣哆嗦着:
“知知......那是你最喜歡的......”
我站在陽臺上,聲音平板得沒有一絲起伏:
“無關內容。浪費備考時間。已銷燬。”
我說完轉身走回書房,拿起筆。
筆尖落在卷子上的時候,腦機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情緒波動。已自動屏蔽。」
後頸的藍燈閃了一下。
客廳裏,我爸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怎麼了?”
我媽沒應。
他也沒追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葉是新泡的,有點燙。
他吹了吹,說:
“晚上給她燉個鴿子湯,補補腦子。”
蘇念靠在走廊牆上,雙手抱胸。
她盯着書房裏我後頸那盞藍色指示燈,盯了很久。
藍燈一亮一滅,一亮一滅。
走廊裏沒有開燈。
她的臉一半在陰影裏,一半被藍光掃過。
看不出是甚麼表情。
4
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高考結束。
高考放榜那天,我爸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接了電話直接跳起來,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750!滿分!省教育廳說你是全省十年第一個滿分理科狀元!清北的招生組已經在高速上了!”
爸媽圍到了我身邊,摸着我的頭髮笑得合不攏嘴。
我爸當天就拍板,包下當地最豪華的雲頂酒店三層,辦二十桌升學宴。
凡是能叫上名的親戚、高中的所有任課老師、甚至本地的報社、自媒體記者全請,要把我這個滿分狀元的名頭徹底打出去。
升學宴當天整個酒店都鋪着紅地毯,入口處立着兩米高的海報,紅底燙金的字寫着「恭賀蘇知同學榮獲全省滿分狀元」,酒店坐得滿滿當當,連過道都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我爸穿了定製的西裝,我媽套了繡金線的旗袍,逢人就遞煙遞喜糖:
“我就說當初裝腦機值吧?你們還說我瘋,現在看看,我們家知知可是要上清北的狀元!”
我被按在主桌最中心的位置,面前擺着一人高的定製奶油蛋糕,紅果醬擠出來的「750分狀元」幾個字亮得晃眼。
我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攢動的人頭,藏在衣領下的腦機接口正一下一下閃着微弱的藍燈。
幾個記者舉着話筒擠到我面前,鏡頭懟得幾乎貼到我臉上:
“蘇知同學,請問你考到滿分的祕訣是甚麼?有甚麼學習方法可以分享給學弟學妹嗎?”
我一動不動,連眼珠都沒轉一下。
我爸趕緊笑着打圓場,伸手把話筒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孩子太激動了,太緊張了,哈哈。”
他拿着話筒站到了酒店中央,清了清嗓子,對着全場的人笑得一臉得意:
“首先感謝各位親朋好友、各位老師媒體今天來參加我女兒蘇知的升學宴!”
“我們做父母的,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孩子有出息,現在知知考了滿分狀元,以後光宗耀祖,我們砸鍋賣鐵供她裝腦機也值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宴會廳正中央的巨型LED屏幕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電流嘯叫!
原本循環播放的“恭賀蘇知滿分”的紅底金字瞬間消失。
隨即播放起來了我如同機器人般的日常。
最後大屏幕直接披露我安裝了腦機接口。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着,一片譁然。
幾個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把鏡頭和話筒懟到了我爸臉上:
“蘇先生!大屏幕上說的是真的嗎?您女兒的滿分是靠腦機作弊得來的?”
我爸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青一陣白一陣。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面子,在幾十個親戚和全城媒體面前,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他渾身發抖,轉頭看向我,眼睛裏全是惱羞成怒的血絲。
人羣后方,蘇念正站在陰影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
我爸氣急敗壞地指着我的鼻子咆哮,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臉上:
“我砸鍋賣鐵供你,你竟然敢作弊讓我丟盡顏面?!我們蘇家怎麼會有你這種敗類!”
他徹底喪失了理智,聽着周圍親戚的指指點點,面子大過天的他衝我聲嘶力竭地怒吼:
“你把你老子的臉都丟盡了!你不如去死!去給大家謝罪!”
話音剛落,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原本木然空洞的眼睛,突然定定地看向他。
藏在衣領下的藍色指示燈,瞬間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瘋狂閃爍。
“滴——”
我冰冷、毫無起伏的機械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宴會廳:
“檢測到最高管理員指令:‘去死’。”
在所有人驚恐萬狀的注視下,我毫不猶豫地拔出插在旁邊推車上、那把用來切蛋糕的不鏽鋼長刀。
我反手握住刀柄,刀尖對準了自己的頸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