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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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京趕考前,同窗林明德當衆撕碎了我的白紙。

“夏昭瀾,你娘竟仗着自己是書院的管事,多給你分了張白紙,而給我用草紙!”

衆人紛紛側目議論。

說林明德這樣的寒門學子,寒窗苦讀十年,竟被我區區一介女流壓了一頭。

更有甚者,說我娘定是私下以色侍人,才爲我謀得了女秀才的名號。

可他們不知道,我娘抵了簪子湊錢,對山長說:“書院裏有才的孩子多,不能被窮給耽誤了前途,我能幫一把是一把吧......”

他氣勢洶洶地告到山長跟前,害得我娘被迫離開書院。

山長爲表公平,立了新規矩。

每月月初,每人交多少銅板,就領多少紙墨。

這一次。

林明德照例掏出一文錢,卻只得到半張草紙。

他當場惱了:“你們講不講理?這半張紙夠幹甚麼,存心欺負我是吧!”

......

林明德來書院快一年了。

從他剛來的時候,每月就只交一文錢的束脩費。

因爲剩下的二十文,都是我娘私下給他補交的。

儘管他的功課是書院裏拔尖的,但我瞧他那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模樣,總覺得心裏不舒服。

我娘白日做管事,到了夜裏還在縫手帕貼補這些窮書生,連根好的蠟燭也捨不得點太久,都快把自己的眼睛給熬出毛病來了......

我也勸過她:“娘,您說您何苦這麼累呢?咱能幫多少幫多少就是了。”

娘笑得溫柔:“傻孩子,女皇當政後,許天下女子皆能參與科考,就是要讓世人看看,咱們女子也能撐起一片天。”

“我幫這些人並不圖回報,只是想讓你知道,咱們女子能扶弱,也能濟世。”

“去了京城後,你定不能妄自菲薄,要爲自己爭一口氣,也爲所有女子爭一口氣知道嗎?”

我嘆了口氣。

“好吧孃親......”

但我萬萬沒想到,這林明德比我想的還要無恥得多。

我每晚都要挑燈夜讀,娘不想讓我傷了眼睛,便特意去買了些好點的蠟燭回來。

結果沿路撞上了林明德。

娘平日裏沒少照顧他,林明德以爲這蠟燭是我娘要送他的,笑眯眯地把手伸過來,可我娘卻往後縮了縮。

她有些尷尬地說:“明德,這是我買給瀾兒的。”

“你若是需要,我房裏還有半隻蠟燭......”

林明德的手懸在半空,嘴角抽了抽,不大高興。

他的臉冷了下來,當衆質問道:“敢問夏大娘,您一個月才幾個錢,哪來的銀子買這麼好的蠟燭?”

衆人駐足,審視猜疑的目光落在我娘一人身上——

“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就說一個管事婆子,手腳能幹淨到哪兒去?這書院就不該請女人來做事,都是些頭髮長見識短的......”

聽到這些話,我娘愣在原地,握着蠟燭的手微微發顫。

林明德彎了彎嘴角:“夏大娘,您別怪我說話直,我也是爲大家着想。”

“這束脩費平日都是夏大娘收的,您一個管事婆子,手裏頭過了那麼多銀子,誰知道有沒有私藏幾兩用在您女兒身上?”

一聽到自己交的束脩可能被拿來接濟自家女兒讀書,不少書生都惱火了。

我娘面色發白,侷促地解釋:“我、我沒有貪墨......”

還好有幾個被我孃親幫過的同窗站出來幫她說話。

“明德,夏大娘在這兒幹了快二十年,從沒出過差錯,你說她貪墨,這話實在過了!”

“是啊明德,夏大娘要真貪墨,早就該穿金戴銀了,可你看她身上那件衣裳,全是補丁,她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呢?”

“你若是覺得夏大娘貪墨,不如以後你自己去找山長交錢,別經過夏大娘的手就好了!”

聽到這,林明德暗自咬了咬牙。

他第一次來書院時,便就是找山長交束脩費的,可當時山長咬定了每月必須要交二十一文,一個子都不能少。

他只好灰溜溜地離開,但剛走到門口又被叫回來。

只因我娘看他學問好,偷偷幫他補上束脩費,才讓他誤以爲自己多有本事,山長就是看他能考上狀元才留下他這塊活招牌的。

聽聞我娘受了欺負,我立馬衝過來,擋在她面前。

“林明德,你說我娘貪墨,那你敢告訴大家你每月交了多少束脩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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