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二十年前,我媽死在了大伯工地的廚房。

罪名是偷了二兩餃子皮,給我充飢。

三伏天的鐵皮屋,五十度,她被鎖了整整八個小時。

出殯那天,大伯母扔給我五百塊錢。

“我家對你們母子也算仁至義盡了。”

“以後可別學你媽,手腳不乾淨是會遭報應的。”

我記下了這句話。

當晚就揣着那坨已經有些發硬的餃子皮,離開了村子。

今天再見面,我成了大伯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甲方。

他雙手奉上預審材料時,終於認出了我。

我只是扭過頭,對祕書淡淡說了句:

“這家沒有競標資格。”

“下一個。”

1

十分鐘前,大伯還志得意滿,享受着同行們的吹捧。

“喬兄,這次的工程我們大概率又是陪跑了,到時可別忘了給小弟口湯喝。”

“放心吧,這個度假村的項目負責人是我親侄女,蛋糕少不了你們的。”

可此時,他卻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問了我一句。

“楠楠,你說甚麼?”

我聲音不高,卻足以壓住全場。

“我說,你們公司沒資格競標,聽不懂嗎?”

大伯的臉頓時就綠了,翻動着手裏的文件就往我面前懟。

“我資質一應俱全,這些年鎮裏的工程基本也都是我承包的,怎麼就沒資格了?”

那些文件我早在來之前已經瞭然於胸,便懶得再看,只是輕敲了桌子。

“去年鎮小學的擴建工程,你公司兩個工人摔成截癱,而且沒上報安監部門。這事,你申報書裏爲甚麼沒有?”

全場瞬間靜了,目光都聚焦在大伯身上。

他的臉僵成一塊,目不轉睛盯着我。

像是在確認我是否真是當年那個跟在我媽身後,瘦得像豆芽菜的丫頭片子。

愣了許久後才反應過來,堆起了笑。

“楠楠,那都是同行惡意競爭造的謠。咱們可是一家人,大伯還能騙你不成?”

他把“一家人”三個字咬得很重,生怕旁人聽不見。

我的眼前,卻浮現出二十年前的畫面。

當年,他也是這樣滿臉堆笑,蹲在我家土坯房門檻上,跟我那目不識丁的母親說:

“弟妹,籤個字就行,咱一家人,我還能坑你?”

那天我媽流着淚,足足洗了三遍手才簽下名字打了指印。

可最終,我爸的十萬塊工傷身故賠償款,卻被人代領了。

我們母女,也自此生不如死。

但即便這三個字已經讓我快把手上的筆折斷,我的面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競標只看資質,沒有親戚。我的決定不會更改,有異議可以去有關部門申訴,如果你敢的話。”

說完我合上文件起身就走,留下大伯愣在原地,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炸開了,嘴裏卻吐不出半個字。

直到會場裏的人對着他指指點點,他纔回過神來,咬着牙追到停車場,攔住了我的車。

“楠楠,你這就不對了。”

他擺出了長輩架子,跟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當年要不是我收留你媽在工地做飯,你們娘倆早餓死了!現在你飛黃騰達了卻來刁難我,你良心過得去嗎?”

我降下一半車窗,瞪了他一眼。

“喬建民,你放心。”

我語氣很輕,他卻肉眼可見的有些不安。

“當年你那麼厚待我們母女,我一定會加倍報答的。”

說罷,我示意司機開車,只留了濃重的尾氣給他當見面禮。

車窗關上的瞬間,喬建民氣急敗壞的聲音還是傳進了我耳朵裏。

“喬楠,你這不識好歹的東西!沒有我,這個項目你別想落地!”

路上,祕書問我:

“喬總,喬建民在這邊紮根多年,身邊更是龍蛇混雜,咱們是不是做點甚麼?”

我的指尖微微縮緊。

“先把他這些年瞞報事故的材料送有關部門備案。”

車子被我叫停在了一堵舊圍牆邊上,裏面就是我媽當年喪命的工地。

“他那麼想要工程,這次我送個大的給他。”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