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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能看見別人頭頂的存款餘額。
暑假進電子廠打工後,我靠這個本事躲過了不少坑。
直到廠花周媛媛把手機甩到我面前。
“我還以爲網戀對象是開跑車的富二代,沒想到是個在隔壁車間打螺絲的窮鬼。”
“他天天纏着我要見面,煩死了。”
“你去替我見他,就說你纔是周媛媛。”
我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男人穿着洗到發白的工服,蹲在廠門口修一輛掉漆的電瓶車。
周圍工友笑他窮酸。
周媛媛更是一臉嫌棄:
“就這種人,給我拎包我都嫌丟臉。”
我卻盯着他頭頂那串數字,差點沒把奶茶噴出來。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八位數。
而且還在漲。
我一把抓住周媛媛的胳膊。
“快。”
“把你們網戀時聊過的細節都告訴我。”
周媛媛愣住。
“你還真想去見那個窮鬼?”
我點點頭。
“想。”
“特別想。”
......
周媛媛冷笑了一聲,迅速把網戀的接頭暗號和身份信息發到我手機上。
然後轉着手裏的假包,扭頭就走。
我把手機揣進兜裏,披上舊外套,徑直朝那個男人走去。
“陸燃,是嗎?”
我站定在他那輛破電瓶車旁。
男人抬起頭,眉眼深邃,只是額頭上抹了一道機油,遮掩了些氣質。
他上下打量了我兩眼:“你就是周媛媛?”
“是我。”
陸燃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指着對面的街區:“第一次見面,請你喫個飯,別嫌寒磣。”
他帶我走進一家蒼蠅館子,要了兩碗炒麪。
六塊錢一份,連肉星都看不見,碗邊還沾着油污。
換做周媛媛,恐怕早就掀桌子了。
我掰開一次性筷子,大口把帶着劣質醬油味的炒麪嚥進肚子裏。
喫得乾乾淨淨後,我抬起頭衝他笑了笑:“挺香的。”
我喫得很順暢,一抬頭就能看見他頭頂的八位數字。
麪條下肚,那數字又漲了幾百。
吃完麪,陸燃那輛破電瓶車罷工了。
前擋板搭扣斷了,電瓶線耷拉出來,鑰匙擰不動。
“抱歉,車壞了。”他挑了挑眉,語氣裏沒有絲毫歉意。
我拔下頭上的絕緣黑色髮卡,彎腰撬開擋板。
將正負極銅線短接,用髮卡卡住鬆動的搭扣。
“擰鑰匙。”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陸燃眯起眼睛伸手一擰,發動機重新轉了起來。
“可以了,湊合開回宿舍吧。”
他看了看我沾滿油污的手指,忽然低聲笑了笑:“周媛媛,你跟我想象的,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遠處傳來快門聲。
周媛媛站在馬路對面,舉着手機拍下我滿手油污和陸燃站在破電瓶車旁的照片。
沒多久,廠裏的大羣就炸了鍋。
周媛媛發了條朋友圈,配圖就是那張照片:“笑死個人了,真是甚麼樣的破爛配甚麼樣的窮鬼。祝二位開着破電瓶車長長久久哦!”
底下的評論接連不斷,全廠工友都在跟風嘲笑。
我看着手機屏幕,一句沒回就轉身走向宿舍。
剛到宿舍樓下,一陣跑車引擎聲傳來。
一輛嶄新的奔馳停在宿舍門口。
車門推開,一個穿着名牌的男人捧着紅玫瑰走下來,把花塞進周媛媛懷裏。
周圍女工一陣驚呼,紛紛圍上去奉承周媛媛,又把目光投向角落裏的我。
周媛媛得意地揚起下巴:“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張少,我們廠辦張主任親侄子,剛從國外海歸的豪門公子!”
我站在暗處,抬眼看向那位被衆星捧月的張少。
他頭頂根本沒有存款數字,只有一串紅色的負八百萬。
那紅色的數字還在快速跳動。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周媛媛扔了座金山,卻去舔一個負債八百萬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