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這九個字，我翻來覆去看了整整半個晚上。
直到凌晨三點，提現到賬的短信提示音在黑暗中響起。
【您尾號6214的儲蓄卡賬戶收入人民幣5,000.00元，餘額5,012.50元。】
我攥着屏幕滿是裂紋的手機，蹲在牀腳，壓着聲音啜泣。
九千塊。
這九千塊能交上房租，能買奶粉，能給囡囡換一雙不漏腳趾的鞋。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就把囡囡叫醒了。
“囡囡，媽媽今天帶你去喫好喫的。”
她揉着眼睛，半信半疑地看着我，小肚子裏適時地發出一聲綿長的咕嚕聲。
我帶她去了街角那家牛肉麪館。
這是離婚後，我們第一次下館子。
“老闆，兩碗牛肉麪，多加一份牛肉。”
老闆端上面的時候，囡囡的眼睛都直了。
紅褐色的湯汁上漂着翠綠的香菜，厚實的牛肉片鋪了滿滿一層。
她拿起筷子，卻沒往自己嘴裏送，而是笨拙地夾起最大的一塊肉，踮起腳湊到我嘴邊。
“媽媽喫肉，媽媽吃了肉就不會哭了。”
我的鼻子一陣發酸，強忍着眼淚把肉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推回她碗裏。
吃完麪，我牽着囡囡去了附近的平價商場。
囡囡腳上那雙鞋已經小了，腳後跟磨破了皮，我得給她買雙新的。
商場里人不多，我正蹲在地上給囡囡試一雙粉色的運動鞋，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輕笑。
“喲，這不是姜晚嗎？撿破爛撿到商場裏來了？”
我脊背一僵。
林浩和趙媛媛手挽着手站在我身後。
趙媛媛穿着一件嶄新的小香風外套，手裏拎着幾個名牌購物袋。
她低頭瞥了一眼囡囡腳上的那雙鞋，誇張地捂住嘴。
“這鞋打完折才一百塊錢吧？姐姐，你就是這麼照顧囡囡的？”
她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周圍幾個顧客紛紛側目。
“你要是真養不起，就把孩子給浩哥啊。我這件外套都夠你喫一年泡麪了。”
林浩冷哼了一聲，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姜晚，你是不是爲了買這雙鞋，又去哪個老頭那兒賣慘騙錢了？”
“就你這副窮酸樣，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娶你。”
周圍的議論聲開始嗡嗡作響。
“看着挺老實的女的，怎麼還騙老頭錢啊......”
“帶着孩子還這麼不檢點，造孽喲。”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背上。
囡囡嚇得往我懷裏躲，小小的身體抖個不停。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囡囡護在身後。
“林浩，你出軌在先，轉移財產在後，你有甚麼資格在這兒狗叫？”
我的聲音不大，但商場裏原本看熱鬧的人瞬間安靜了。
林浩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猛地揚起手，巴掌眼看就要落下來。
“你個賤貨，老子今天打死你！”
我沒躲，死死盯着他。
旁邊一個保安跑過來，一把拉住了林浩的胳膊。
“先生，商場裏不能動手，再鬧我報警了。”
林浩甩開保安的手，指着我的鼻子罵了一句髒話，拉着趙媛媛快步走了。
我脫力般靠在鞋櫃上，冷汗溼透了後背。
囡囡仰起頭，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媽媽，鞋子太貴了，囡囡不要了。”
“囡囡不怕，媽媽有錢。”
我紅着眼揉了揉她的發頂，付了錢，牽着她走出商場。
剛到地下室門口，手機震了一下。
是“星星不睡覺”發來的轉賬。
五千塊。
備註欄裏寫着一行字：【這周給女兒買點衣服穿。】
我盯着那行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這個人，難道一直在監視我嗎？
我四下張望，地下室走廊裏只有一盞昏暗的聲控燈，空無一人。
“你到底是誰？”
我靠着發黴的牆壁，手指顫抖地打字。
那邊過了很久纔回復。
“說了不重要。你只要明白，我不會傷害你們。”
“那你要甚麼？”我繼續追問。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給一個陌生人塞錢。
對話框頂端顯示了一會兒“正在輸入”。
最後跳出來的一句話，讓我徹底愣在原地。
“你只要，好好當一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