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的博士論文拿了全國唯一的學術新星獎。
頒獎典禮那天,等到的是媽媽發來的照片:
妹妹穿着我的學位服,站在領獎臺上,配文是:
【小滿今天替姐姐領獎啦,我們全家的驕傲!】
我打電話過去,媽媽語氣輕飄飄的。
"你妹妹從小沒上過臺,讓她感受一下怎麼了?"
"反正證書寫的是你名字,你計較這個幹嘛。"
爸爸搶過電話,劈頭蓋臉一句:
"你讀了這麼多書,心眼倒越來越小。"
我又發消息給未婚夫周硯,問他爲甚麼不攔着。
他回了一段語音,背景裏有妹妹的笑聲。
"她就穿了一下你的衣服,拍了幾張照片,你至於嗎?"
"你要是今天鬧,你爸媽會很難做。"
"再說小滿確實比你上鏡,放網上傳播效果好,對你也有好處。"
我把那段語音聽了三遍。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多年寒窗,不如她站在臺上笑一笑。
我關掉手機,把行李箱從牀底拖出來。
這一次,我不替任何人的人生當背景板了。
......
“姐,你在裏面鎖門幹甚麼呀?”
岑小滿的聲音隔着房門傳進來,帶着一絲刻意的嬌憨。
我把行李箱的拉鍊拉好,推到衣櫃最深處的陰影裏。
“媽說今晚要去試慶功宴的禮服,硯池哥已經把車開到樓下了,你快點出來哦。”
我看着手裏那張飛往慕尼黑的單程機票確認單。
三天後起飛。
恰好是他們籌備的那場盛大慶功宴的同一天。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拉開了房門。
岑小滿還穿着那件原本屬於我的學士服。
尺寸明顯大了,袖口鬆鬆垮垮地挽着,胸前那枚全國學術新星的徽章被她戴歪了。
她對着走廊的鏡子轉了個圈,笑盈盈地看向我。
“姐姐,我剛纔發朋友圈了,硯池哥還給我點了贊呢。”
我連眼皮都沒抬,徑直朝玄關走去。
“走吧,不是要試禮服嗎。”
高定婚紗店裏,燈光亮得有些刺眼。
那件我熬了半個月才和設計師敲定細節的星空藍禮服,此刻正穿在岑小滿身上。
裙襬上的碎鑽隨着她的動作折射出細碎的光。
周硯池站在她身後,正低頭替她整理背後的綁帶。
他聽見我推門進來的聲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語氣很淡。
“南梔,你來了。”
岑小滿轉過身,有些侷促地拉着裙襬。
“姐姐,對不起,我剛纔看到這件禮服太漂亮了,沒忍住就想試一下。”
她眼圈紅了一點,聲音也低了下去。
“我從小身體不好,沒機會像你一樣站在那麼大的領獎臺上。我只是想過過癮。”
沈蘭茵立刻走上前,把岑小滿護在身後,皺着眉看我。
“你妹妹就是試一下,你別又擺出那副冷冰冰的臉色。”
“她心臟不好,受不得委屈,你作爲姐姐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件被撐得有些變形的腰線。
“那是按照我的尺寸量身定做的。”
周硯池鬆了鬆領帶,從旁邊拿過一件普通款的黑色長裙遞給我。
“南梔,一件衣服而已,別在外面鬧,難看。”
“小滿膚色白,穿這件星空藍確實比你驚豔。你平時總穿白大褂,這種華麗的款式你壓不住。”
他把那件黑色長裙塞進我手裏,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理所當然。
“你穿這件黑色的吧,低調一點,剛好襯托小滿。”
我看着手裏那件款式陳舊、連腰身都沒有的黑裙子。
這就是我未婚夫爲我在慶功宴上挑選的戰袍。
“這是我的慶功宴,爲甚麼要襯托她?”我平靜地問。
岑明海從沙發上站起來,臉色陰沉。
“你這脾氣甚麼時候能改改?小滿是你親妹妹!”
“你拿了這麼大的獎,名利雙收,以後有的是風光的時候。”
“小滿有甚麼?她連大學都沒念完。藉着你的宴會讓她高興高興怎麼了?”
店員站在一旁,尷尬地看着我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蘭茵拉着岑小滿的手,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小滿,別管她,這件衣服你穿着就是好看。媽做主了,慶功宴那天你就穿這件。”
岑小滿怯怯地看了我一眼,小聲說:“可是姐姐好像很不高興。還是算了吧。”
“她敢!”岑明海拔高了聲音。
周硯池走到我面前,擋住了我看那件星空藍禮服的視線。
“南梔,小滿爲了你這件衣服開心了一整個下午,你非要在這時候掃興嗎?”
“馬上就要辦婚禮的人了,懂點分寸。別讓我覺得你刻薄。”
我看着他那雙曾經說過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裏,我現在只看到不耐煩和指責。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和這羣永遠叫不醒的人爭辯,實在太浪費時間了。
我隨手把那件黑裙子搭在椅背上。
“既然你們覺得她穿合適,那就給她吧。”
周硯池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今天會這麼輕易妥協。
他皺起的眉頭稍微鬆開了一些,語氣也放緩了。
“你能這麼想就好。小滿畢竟是你妹妹,一家人計較那麼多幹甚麼。”
岑小滿立刻開心地笑了起來,提着裙襬跑到周硯池身邊。
“謝謝硯池哥幫我說話!也謝謝姐姐!”
我轉過身,推開店門往外走。
周硯池在背後叫住我:“你去哪?禮服還沒試完。”
我沒有回頭,聲音很輕。
“試完了。我不需要了。”
夜風吹在臉上,我看着街邊的車流。
是啊,我不需要了。
因爲那場慶功宴,我根本就不打算出席。
身後的玻璃門被推開,周硯池大步追了出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岑南梔,你現在連一件衣服都要跟小滿爭,你以前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