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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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書落在紅毯上。

沈硯初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白阮也不喊疼了。

她抓着沈硯初的袖口,聲音發抖。

“硯初,這是甚麼?”

沒人回答她。

喜堂裏安靜得只剩炭盆爆火星的聲音。

我彎腰撿起婚書,展開給前排的幾位商會會長看。

“民國十七年臘月初九,沈硯初自願聘林照雪爲妻。”

“禮金三千大洋,半塊虎符,城南碼頭三成股。”

“若他日負約,沈氏軍權,林照雪可取半數。”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半塊虎符?”

“沈老帥當年那塊?”

“這可不是兒戲。”

沈老夫人猛地站起來。

“假的!”

她手裏的佛珠砸在桌上,滾了一地。

“一個戲子也敢僞造沈家婚書,你想死嗎?”

我把婚書翻到最後。

沈硯初的血指印,沈老帥的私印,還有沈家軍中三位舊部的見證章。

每一樣都真得刺眼。

“老夫人要說假也行。”

我看向她。

“讓徐參謀、趙團長、賀副官出來驗。”

老夫人嘴脣動了動。

她當然不敢。

這三個人,是沈老帥留下的鐵桿舊臣。

也是沈硯初這幾年最想換掉的人。

沈硯初終於開口。

“照雪。”

他的聲音放軟了。

“當年的事,不能作數。”

“那時我年少。”

“你爹剛死,我可憐你,才寫下這東西安你的心。”

我聽着,差點笑不出來。

“可憐我?”

“沈硯初,你被刺客追S,躲進我戲樓時,也是可憐我?”

“你高燒三日,是我拿自己的首飾換藥,也是可憐我?”

“你被商會逼債,我在雨裏唱到吐血,替你湊出第一筆軍餉,也是可憐我?”

他的臉一點點難看下去。

白阮看他的眼神也變了。

“硯初,她說的都是真的?”

沈硯初握住她的手。

“阿阮,別聽她胡說。”

“我沒有胡說。”

我從戲匣裏又取出一疊賬本。

“這裏是我替沈家墊過的銀錢。”

“從軍餉到藥材,從槍械到糧米。”

“沈少爺,要不要我一筆一筆念給你聽?”

沈硯初死死盯着那些賬本。

他當然認得。

每一本,都有他的私章。

我抬手拍了拍賬本。

“今日你讓我來唱戲。”

“剛好,我也來收賬。”

老夫人氣得胸口起伏。

“反了!真是反了!”

“來人,把她給我拿下!”

衛兵往前逼近。

我身後的梨園師弟嚇得臉都白了,卻還是擋在我前面。

“誰敢碰我師姐!”

他的聲音在發顫。

可人沒退。

沈硯初看着我,眼神陰鷙下來。

“照雪,別把路走絕。”

“你拿這些東西鬧,毀的是你自己的名聲。”

“一個女人,被退婚還上門討債,傳出去好聽嗎?”

“退婚?”

我盯着他。

“沈硯初,是你退我,還是我不要你?”

白阮忽然哭着跪了下來。

她那身白紗鋪在紅毯上,像一團被踩爛的雪。

“照雪姐姐,我求你了。”

“硯初不能沒有沈家軍。”

“孩子也不能一出生就沒有父親。”

“你若要錢,我可以把嫁妝全給你。”

“可婚書......婚書能不能還給硯初?”

賓客中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到底是戲子,胃口太大。”

“沈少帥都另娶了,她還抓着婚書不放。”

“孩子都有了,何必呢。”

沈硯初聽見這些話,底氣又回來了。

“照雪,看見了嗎?”

“衆口鑠金。”

“你手裏就算有婚書,也壓不住人心。”

我看着那些剛纔還震驚的人,轉眼又變成了正義的模樣。

真有意思。

他們從來不在意誰欠誰。

他們只想看女人低頭。

我把婚書疊好,重新放回戲匣。

“人心?”

我轉身,看向門外黑沉沉的夜色。

“那就讓真正懂軍法的人,進來評評。”

沈硯初皺眉。

“你叫了誰?”

我還沒答。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皮靴踩過雨水。

一聲接一聲,像鐵錘砸在喜堂門檻上。

有人推開大門。

冷風捲着雨腥味灌進來。

爲首的男人穿着黑色軍裝,肩章被燈火照得發亮。

他摘下手套,目光越過滿堂賓客,落在我身上。

“照雪。”

他嗓音不高。

“誰讓你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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