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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攤後，我拖着疲憊的腳步走到門口。
媽媽壓低的嗓音從門縫傳來。
“趕緊喫，別讓你姐看見了！”
客廳溫馨的燈光裏，妹妹狼吞虎嚥地喫着榴蓮。
“咱不給姐姐留一塊嗎？我記得姐姐最喜歡榴蓮了。”
看着妹妹天真的樣子，我死死掐住掌心。
她不太好，也不夠壞。
讓我討厭她，又忍不住愧疚。
只能在掙扎裏，一遍遍折磨自己。
媽媽寵溺地幫妹妹擦嘴。
“瞎說，你姐就不愛喫榴蓮，她都聞不來這個味兒。”
“再說了，這玩意貴，本來也沒買多少，你就一起吃了吧。”
指甲嵌入掌心，我的心口一片死寂。
媽媽忘了，我最喜歡的水果，就是榴蓮。
有次我攢了半個月的錢，買了小半個榴蓮回家。
被媽媽揍了一頓。
“死丫頭，嫌咱家的日子好過了是吧？”
“買這麼貴的水果，還不如買肉來給你妹妹補身體！”
“還是高材生呢！長沒長腦子啊？”
最後那半個榴蓮，都進了妹妹的肚子。
後來，我就明白了。
昂貴的食物，妹妹先喫。
好看的裙子，妹妹先穿。
就連媽媽打來的電話，也是叫妹妹來接。
其實家裏不是買不起好的。
只是所有好的，都輪不到我。
推門的瞬間，媽媽下意識要把榴蓮藏起來。
她的手頓在半空，滿臉尷尬。
“棠棠，你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我苦笑一聲。
“怎麼？我回來的不是時候？”
三個人裏，我最像外人。
好像是打斷她們母女溫馨時光的罪人。
“說甚麼呢？姐你回來的正是時候！”
妹妹朝我招手。
“媽給我們準備了升學禮物，你還沒拆吧？”
她臉上帶着炫耀的笑。
她的禮盒裏，是蘋果全家桶。
嶄新的筆記本，平板，手機......
“媽說這些去大學都用的上，不能讓大城市的同學瞧不起我。”
可面對我，媽媽有些心虛。
“棠棠，你的禮物在房間裏。”
我進房間一看。
乾癟的禮物盒裏，只裝着一個手機殼。
還是最新款蘋果的型號。
可我的手機，只是300塊買的雜牌機。
又舊又破，連充電都充不進了。
想起剛纔沈夢菀不小心說漏嘴的“大城市”的同學。
我掐着掌心，自嘲一笑。
家裏的錢和愛，都是妹妹的。
就連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也是她的。
我躲在門後，自虐般看着客廳裏母女倆的親暱互動。
媽媽數着錢。
“你呀，就是喜歡亂花錢！”
“不就是去個同學聚會嗎？要的了3000塊嗎？”
“這麼多錢，你姐得擺一個月攤了！媽還得攢錢給你交學費呢！”
嘴上罵着，給錢時媽的嘴角卻帶着笑。
輪到我出門時，媽媽不悅地叫住我。
“這麼晚了，你又要去哪啊？”
齒尖抵在脣角，我嚐到濃烈的血腥味。
“媽，你忘了。我和妹妹一個班的。”
“今晚，也是我的同學聚會。”
即使我和妹妹一個班。
開家長會，媽媽也只坐妹妹的位置。
就連會後，媽媽也只會追着老師關心妹妹。
媽媽在意妹妹的成績，妹妹的人際關係。
甚至在意妹妹在學校裏有沒有多喝水。
可輪到我，又只剩下一句。
“棠棠，你懂事，從小就讓媽省心。”
媽媽冷哼一聲。
“說這麼多幹嘛，不就是要錢嗎？”
她頭也不抬，隨手丟給我十元。
“媽也不是不讓你玩，只是你在外面享受的時候，要記得媽賺錢也不容易。”
“你有這時間，還不如多擺會攤兒。你妹妹大學學費還沒攢夠呢。”
我垂着頭點了點。
喉間湧起一陣酸楚，心臟卻只剩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