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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寨有個巡觀音的習俗。
被選中扮觀音的女子,一年內不得出嫁。
我擲了七年聖盃,年年都是我。
爲此,我和江見淮的婚事一拖再拖,
第七次又選中,我絕望地去找江見淮。
卻正聽見他阿媽跟他講話:
“阿淮,你今年還在聖盃上做手腳?”
“南桑要是連扮七年觀音,就是天選觀音婢,終生都不能再出嫁了。”
江見淮默了默,淡淡道:
“不是還有一年麼,我明年娶她就是。”
“青青這輩子都嫁不了我,南桑只是等七年,夠便宜她了。”
他嘆息:
“要不是青青生不了孩子,我怎麼也不會退而求其次娶別人。”
原來,我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那個“次”。
無奈娶別人的那個“別人”。
七年連中也不是天意,是人爲。
我僵在門外,又哭又笑。
可是他記錯了啊。
今年已經是第七次了,沒有明年了。
我來,是來跟他告別的。
......
“南桑姐,你怎麼來了?”
細聲細氣的柔弱女音傳來。
我循聲抬頭。
阮青青臉上帶着蒼白的笑,病歪歪地站在樓梯拐角處看着我。
屋裏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江見淮掀開竹簾出來,看見我,臉色一變:
“你怎麼在這裏?”
“南桑,你......剛纔沒聽到甚麼吧?”
他有些遲疑。
我想裝作沒聽到。
可想了想,又覺得沒必要。
反正今天也是來退婚的。
我一點頭:
“聽到了。”
“我連續七年被選中扮觀音,是你跟阮青青做的手腳。”
江見淮不悅地擰起眉毛。
“你不要胡亂怪別人,不關青青的事。”
他沒解釋這件事,倒忙不迭解釋不關阮青青的事。
我自嘲地笑了笑:“沒區別。”
畢竟比起我,他們更像一家人。
“你知道就知道了吧。”他有些煩躁,“沒必要上綱上線。”
“你以前年齡小,不適合那麼早結婚,拖一拖也好。”
“而且你扮觀音,可以得到村民的崇敬,又能幫青青的病祈福,對大家都是件好事。”
沒必要上綱上線。
好事。
我這七年痛苦而漫長的等待,在觀音像前磕過的那些頭,流過的眼淚,還有苦苦哀求。
現在,全部用好事兩個字一筆帶過。
嘴裏說不出地發苦。
我仰了仰頭,把眼中的淚意逼了回去,笑道:
“沒事,我也沒打算上綱上線。”
的確沒必要。
三天後,巡神結束,我就要入蓮花寺,成爲觀音婢,終身侍奉觀音。
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嫁他了。
爭執也好,上綱上線也好,都沒有意義。
就到此結束吧。
江見淮眼神卻是意外:
“你現在倒是懂事了很多。”
他滿意地笑,抬手想揉一揉我的頭髮:
“你放心,明年我肯定娶你。”
我往後退了一步,他的手落了個空。
江見淮怔住,有些僵硬:
“你......”
還沒說出口,阮青青眼神暗了暗,上前挽住了他。
她用一種下逐客令的語氣,對我柔柔弱弱開了口:
“南桑姐,沒甚麼事你就先回去吧。”
“一會兒淮哥要帶我去抓藥,我最近身體不太好,沒精神陪客人說話。”
說着,輕輕地咳嗽了兩聲。
我是客人,她纔是女主人。
江見淮沒聽出甚麼問題,他忙着對她噓寒問暖。
阮青青虛弱地倚靠在他懷裏,臉色蒼白成了一張紙。
他急了,一把將阮青青打橫抱起。
對我頭也不回道:
“你趕緊走吧,我帶青青去抓藥,回來了去找你。”
“別鬧彆扭,明年肯定娶你,滿意了吧?”
“不用了。”我平靜道。
江見淮不解地回頭。
我對他笑了笑,將婚書遞了過去:
“回來別找我了,明年也不用娶我。”
“我今天來,是把婚書還給你的。”
“江見淮,我們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