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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我點了外賣，送貨上門的卻是出去喫飯的一家人。
哥哥陰沉着臉，將麻辣燙盒子摔在我面前。
紅色的湯底濺了我一身。
“江清禾，你以爲爸爸給你一個臺階下，你就能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了是嗎？！”
“全家人在餐廳裏等着你，你倒好，不僅不回消息，還點垃圾食品膈應我們？！”
“你知不知道媽媽吃了冷飯，胃病疼到去醫院掛水了？！”
我被突如其來的大罵嚇愣在原地，滾燙的湯汁燙得我生疼。
下一秒我掏出手機，點開消息聊天框。
“誰給我發消息了？”
一家人面面相覷，看向最後面的宋恩美。
她舉着手，一副懵懂無知、弱小無辜的模樣。
“我發了的，清禾姐，我明明發了好多條信息給你。”
“你不能因爲哥哥生你的氣，就平白誣陷我。”
“哥哥你看。”
宋恩美點開和我的聊天框，從八點到十點，一共發了五十幾條消息。
可“我”一條也沒有回覆。
哥哥咬着牙，拿着手機和我對峙。
他胸脯上下起伏，喘着粗氣。
“你現在還有甚麼好說的？”
“陸嶠說你人品不行，你就這麼着急證明做自己？竟然還敢刪聊天記錄，想讓我們誤會恩美。”
“江清禾，你甚麼時候變成這副模樣了？你還是我江清宴的親妹妹嗎？！”
聊天框裏的人，和我頭像一樣，背景一樣，就連備註都是一字不差。
可那確實不是我。
我歪頭失望地看着哥哥的眼睛，聲音裏帶着哭腔。
“到底是誰撒謊，又是誰誣陷，哥哥你查都不查一下，憑甚麼就默認這件事是我的錯？”
江清宴被我淚水灼傷，叉着腰轉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道歉，這件事到此爲止。”
我低着頭，鼓起勇氣朝哥哥靠近兩步，還想再爲自己辯解。
“哥哥，我真得沒有——”
“夠了！我說給恩美道歉！”
呼之欲出的話卡着在喉嚨，差點梗得我喘不過氣來。
腦子像是被人批了一下，失去片刻意識。
“清禾，這件事終究是你做錯了，我們都沒有要怪你的意思，但是不能委屈恩美啊。”
“你就低低頭吧，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相互謙讓，以後恩美出息了，說不定還能幫幫你呢。”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中帶着無奈。
我抓着褲縫，手腳發麻。
我聽見心底那個聲音，一次一次地喊。
“走吧，江清禾，離開這裏。”
“離開這個沒有溫度的家。”
一家人將我圍住，逼着我低頭，逼着我喫下這個虧。
我苦澀一笑，笑裏帶着不甘，更多的卻是釋然。
我站在宋恩美面前，眼神看着地。
“對不起。”
“江清禾，你是蚊子嗎？聲音大一點。”
“對不起，恩美。是我沒回消息，是我害大家苦等，對不起。”
“對不起，哥哥。”
“對不起，爸爸。”
“對不起，媽媽。”
“對不起，都對不起——”
淚水滴在地磚上，耳邊是宋恩美小聲的譏笑。
我轉頭，她藏在哥哥身後，嘴角上揚，眼睛不屑。
就是她搞的鬼。
可是不重要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