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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紅旗大隊裏
得知宋家要上門提親時,表姐林如意找到了沈清歡,狠狠的給了她一巴掌,
「憑甚麼要我嫁給宋家那個破落戶,宋彥舟還是瘋子,你怎麼就能嫁給喫公家飯的顧建業!」
沈清歡頓了頓,捂着臉開口,扯着嘴角笑。
「行,顧建業讓給你。」
「我嫁去宋家,給那個S過人的瘋子沖喜。」
上一世她義無反顧地嫁給了顧建業,替他操持後方。
結婚十年,她一次次懷孕,又一次次因爲身體原因流產。
最終,顧建業從外面抱回一雙龍鳳胎,圓了他們夫妻二人沒有孩子的遺憾。
直到結婚紀念 日,顧建業突然帶着林如意出現,
「清歡,其實那雙兒女是如意爲我生的。當初我應酬喝醉了酒,這才強要了她,我得爲她和孩子負責。」
她如遭雷擊,瘋了一樣控訴他出軌,鬧着要離婚!
身居高位的顧建業卻拿權勢壓人,甚至威脅她敢鬧就送去改造。
於是,沈清歡沒有等到離婚證,反倒因爲莫須有的「投機倒把」被保衛科抓走,送去了勞改農場,
農場裏的霸凌與折磨讓沈清歡生不如死,她用一根褲腰帶結束了自己可笑的一生。
而死後不過一月,顧建業就風光大娶了林如意。
「清歡,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嫁給宋家那個瘋子宋彥舟嗎?」
沈清歡眨了眨眼,壓下了心頭的悲涼,笑了笑。
「對,我不嫁顧建業了。」
衆人的疑惑中,沈清歡並沒有解釋,而是和宋家的人交換了信物,合了生辰八字。
其實宋家並不是大家眼裏的黑五類破落戶,他們家裏藏着即將平反的大佬。
上一次表姐逃婚後,這家人沒過多久就被城裏來的軍官接走了。
媒人一走,沈清歡娘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你是不是瘋了!宋家那個瘋子你也敢嫁?」
沈清歡捂着臉,語氣嘲諷。
「給了八百塊彩禮,不正合你意??」
弟弟沈民忠在一旁嗑着瓜子,懶洋洋開口。
「你要是被宋家瘋子打死,以後誰給我拿好東西給錢?」
她娘連連點頭。
「顧建業是個技術員,前途好着呢!以後混好了,你每年能幫襯家至少八百!」
「但你現在嫁去宋家,要是被瘋子弄死了,我們就沒錢拿了。」
「不行,你現在就去宋家再要五百塊,就說你是黃花大閨女得加錢!」
沈清歡冷冷地拒絕。
「宋家不是冤大頭,八百的彩禮,在城裏都能娶個上過學的姑娘。」
下一秒,她娘一板凳砸得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前世,她被這一板凳砸怕了,哭着跑去找顧建業。
顧建業心疼得雙眼通紅,找村長借了五百塊錢塞給她娘和弟弟,讓他們發誓別再動她。
後來爲了還錢,大冬天去扛了兩個月的大包,磨爛了五雙鞋。
沈清歡她娘還在咒罵。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養你這麼大,連給你弟的錢都要不回來。」
她越說越氣,揚起手又是一巴掌扇過來。
卻被一隻黝黑有力的手攥住了,
顧建業目光灼灼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沈清歡,眼底是來不及掩飾的心疼。
「林姨,你再這樣動手,信不信我去公社保衛科告你搞破壞,送你去喫槍子?」
沈清歡娘冷哼一聲,剛要開口,顧建業熟練地從兜裏掏出五十塊錢和幾尺布票塞給她。
屋門被她娘和沈民忠眉開眼笑地甩上。
顧建業把沈清歡從地上扶起來,從背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的確良的紅裙子。
這是百貨大樓裏最時興的款式,一看就是他用心挑的。
「清歡,別把你媽和你弟的話放在心上。」
「以後我們結了婚,搬出去申請家屬樓住,他們就礙不着咱們了。」
「結婚的三轉一響我已經託人湊夠了工業券買好了,我一定風風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婚後不會讓你出去下地賺工分,你只管在家裏享福,給我生個大胖小子就行。」
溫熱的淚水瞬間模糊了沈清歡的視線。
十里八鄉都知道顧建業對她有多好。
別人上學啃的是摻了穀糠的窩窩頭,而顧建業帶給她的永遠都是白麪糖餅,這樣的稀罕東西在家裏是連弟弟都喫不上的。
十二歲那年,她高燒整整三天,她娘嫌治病費錢,草蓆一卷把她丟在了村頭的草屋。
是顧建業挨家挨戶磕頭借錢,用牛車把她拉去找赤腳大夫救活了。
十五歲開始,沈清歡的衣服、鞋子都是最時興的款式。
這些錢全都是顧建業在廠子裏扛大包攢來的,他捨不得給自己買鞋,卻全用在了她的身上。
她娘貪得無厭要三百的彩禮和三轉一響,他就賣了家裏傳下來的手錶,只爲風風光光娶她過門。
哪怕她清楚地記得上一世被他親手送進絕地的絕望,記得他娶林如意時的風光得意,記得自己臨死前的徹骨恨意。
可這顆被他溫暖了十年的心,在重新見到他時,還是會不爭氣地潰不成軍。
恨意與眷戀在她胸口瘋狂撕扯,幾乎要將她撕成兩半。
這一世,愛情和顧建業,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