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體檢,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是O型血。
而妹妹的報告上寫着B型血。
我疑惑,爸媽都是O型血。
而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領養的。
爲甚麼他們親生的妹妹是B型血,我卻是O型血?
我偷偷找出領養證,上面赫然寫着陳諾諾。
我愣住了。
十八年來,我在這個家過得小心翼翼。
受盡妹妹欺辱也從不反擊,
生怕自己被送回孤兒院。
可原來被寵成公主的妹妹陳諾諾,
纔是被領養的那個!
01
我的腦海中閃過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
六歲那年,
小我一歲的妹妹突然告訴我,
“你不是親生的,你是爸媽領養的。”
我不信。
哭着跑去問爸媽。
他們看看妹妹,猶豫了一下,
最終點了頭。
我信了。
從那以後,我開始過得小心翼翼。
因爲我怕。
我怕他們不要我,
怕他們把我送回到孤兒院裏。
而妹妹,被寵成了小公主。
八歲那年,家裏最後一個火龍果。
我剛咬一口,妹妹就吵着要喫。
我給她,她卻哭得更兇了。
“我纔不要喫你喫剩的!”
媽媽一把拿過我手裏的火龍果丟到了垃圾桶。
“你就這麼愛喫嗎!”
“非要喫這最後一個火龍果!”
說着,她拉起妹妹出去了。
“諾諾乖,媽媽帶你去買。”
我被獨自留在家裏。
那一個多小時,我害怕極了。
我以爲他們肯定會把我送回孤兒院。
等她們回來,妹妹手裏拿了一個冰淇淋。
她走到我面前炫耀,
“誰讓你搶我的火龍果了,媽媽給我買了冰淇淋!”
可她不知道的是,
我那個時候,哪有心思想這些!
見我不生氣,她感到十分挫敗。
走上前要推我,被我躲開了。
她踉蹌着趴在地上,冰淇淋撒了一地。
我嚇得呆愣在原地。
媽媽不分青紅皁白開始罵我,
“陳瑩瑩,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不就是沒給你買冰淇淋嗎!你怎麼能欺負妹妹呢!”
我張着嘴想要解釋,
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媽媽狠狠推了我一把,
俯身將妹妹拉起來。
我沒站穩,重重坐在地板上。
屁股的疼痛傳來,
可我不敢哭,只能強忍着淚水。
妹妹滿臉淚痕,
“媽媽,你別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媽媽溫柔地爲她擦拭眼淚,
“諾諾,你就是太懂事了。”
說着,她看了我一眼,眼裏滿是失望。
“你姐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那一刻,我覺得委屈極了。
可我不敢解釋。
我知道,沒有人會聽我的。
慶幸的是,那天他們沒有把我送走。
02
十二歲,
妹妹說她長大了,要有自己的房間。
可我們家只有兩間臥室。
爸媽一間,我和妹妹一間。
當晚,
媽媽在陽臺鋪了張摺疊牀。
“你以後住這兒。”
我點點頭,
抱着被子去了陽臺。
冬天冷風灌進來,
我用棉襖裹住腳踝。
夏天蚊子咬得滿腿是包,
我只能點蚊香。
可我不敢說一個“不”字。
我怕連陽臺都沒得住。
妹妹的房間裝了粉色的窗簾,
擺了整面牆的玩具。
我的摺疊牀旁邊,
堆着掃帚和拖把。
十六歲那年,
妹妹要學鋼琴。
爸媽咬牙買了一架,
放不下的東西全堆到陽臺。
我的牀挪了又挪,
最後只剩下半米寬的地方。
鋼琴聲每天響起來的時候,
我都在寫作業。
妹妹嫌我翻書的聲音吵到她練琴,
媽媽就讓我去樓道里寫。
我坐在樓梯間,
藉着走廊的燈光做題。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懂事,
他們就會看到我。
可是我錯了,
錯的離譜!
......
就在這時,爸媽和妹妹回來了。
他們手裏提着一大堆東西。
媽媽臉上洋溢着笑容。
“瑩瑩,馬上該高考了。”
“媽媽今天給你和諾諾做點好喫的補補。”
她在廚房忙活了兩個小時,
端出來的菜擺滿了桌子。
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玉米排骨湯。
每一樣都是妹妹愛喫的。
每一道菜裏都有姜。
我從小就不吃薑,媽媽知道的。
不是挑食,是聞到就反胃。
五歲那年,我因爲喫到姜,吐了一地。
她皺着眉說,
“你怎麼這麼嬌氣。”
後來她做飯從不避諱姜,
甚至放得更多。
“吃薑對身體好,你習慣了就好。”
我確實習慣了。
習慣了把薑絲一根根挑出來,
習慣了把薑末從肉餡裏摳出來。
也習慣了這種事。
媽媽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夾給妹妹,
又給她盛了滿滿一碗湯。
我低頭扒着飯,
把薑絲一根根挑出來。
這時陳諾諾故意提高音量,
“姐,你怎麼又把姜挑出來了?”
“媽做飯多辛苦啊,你還挑三揀四的!”
媽媽抬眼看了我一下,沒說話。
我放下筷子,聲音很輕,
“我喫好了。”
爸爸開口了,
“坐下!”
這兩個字不是商量。
我重新坐下來。
他沉聲道,
“你妹妹跟你說話,你沒聽見?”
我回答,“聽見了。”
“聽見了不會回話?嘴巴長着是幹甚麼的!”
我攥了攥手指,看向他,
“我不喜歡吃薑,從小就不喜歡!”
爸爸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媽做飯辛不辛苦?你挑三揀四還有理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裏面沒有詢問,沒有關心。
只有一個指令——認錯。
換了從前,我會認的。
但今天,我不想。
我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我從五歲就不能吃薑,喫到就吐。”
“她放了十二年的姜,我挑了十二年的薑末。”
媽媽的臉沉下來,
“陳瑩瑩,你甚麼意思?我做飯還做出仇來了?”
她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每天辛辛苦苦伺候一大家子,還有錯了!”
陳諾諾適時地放下碗,眼眶泛紅,
“姐,你別這樣說媽媽,她給我們做飯真的很辛苦。”
爸爸猛地拍了拍桌子,
“我們怎麼養出你這麼一個白眼狼!”
說着,他朝我揚起手。
我本能閉上眼。
03
過了很久,
巴掌沒落下來。
因爲陳諾諾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眼眶紅紅的,
“爸,你別打姐姐,她可能就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看着她假惺惺的嘴角,我只覺得可笑。
我冷聲道,“陳諾諾。”
“每次都是這樣,你挑起事端,然後裝好人。我捱罵,你收場。”
“你是真委屈,還是享受所有人都圍着你轉的感覺?”
她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媽媽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陳瑩瑩,你瘋了是不是?”
“你妹妹替你說話你還反咬她一口!”
嘴角磕在牙齒上,腥味漫開。
我伸手抹了一下,指腹上沾着血。
媽媽愣了一瞬,很快又硬起心腸。
她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妹妹從小就讓着你,你倒好,良心被狗吃了!”
讓着我?
我差點笑出聲。
陳諾諾沒讓過我任何東西。
她只是讓出了道歉的機會,
讓出了認錯的姿態,
讓出了那個“懂事”的名頭,
然後心安理得地拿走所有好處。
爸爸沉着臉下了最後通牒,
“給你妹妹道歉。”
我嗤笑,一字一頓道,
“我不道歉!”
四個字說完,
空氣瞬間安靜了。
爸爸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頂嘴。
他養了我十八年,
在他眼裏我永遠都是唯唯諾諾。
可今天我偏不。
我不要再看任何人臉色。
爸爸憤怒地站起身。
“你再說一遍!”
我看向他,眼神堅定,
“我說,我不道歉!”
他的拳頭攥緊了,
青筋從手背一直爬到小臂。
空氣繃得像要炸開。
媽媽站在旁邊,眼神裏全是責怪。
陳諾諾縮在爸爸身後,露出一雙眼睛看我。
她嘴角壓着,眼底卻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我沒躲。
直直看着那隻拳頭。
十八年了,我躲夠了。
爸爸的拳頭落下來,砸在我肩膀上。
“反了你了!”
我踉蹌着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牆。
骨頭悶響了一聲,疼得我半邊身子發麻。
他沒有停手。
繼續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我腦袋猛地偏向一邊,耳朵嗡嗡地叫。
眼前發黑,嘴裏全是鐵鏽味。
我沒吭聲,死死盯着他。
他被我盯得有些發毛,
“道歉!”
媽媽在旁邊終於開口了,
“你道個歉不就完了嗎!非要鬧成這樣!”
我抬起頭看她,
嘴角的血順着下巴滴在校服上。
我依舊死死盯着他們,
“我沒做錯甚麼!”
爸爸惱羞成怒,
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嘴裏罵罵咧咧道,
“我讓你嘴硬!讓你嘴硬!”
我沒躲。
我不想躲了。
一口鮮血噴湧出來,我倒在地上。
媽媽在旁邊喊“別打了”。
她聲音很輕,像走過場。
陳諾諾在哭,哭得很大聲。
“爸,你別打了,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作勢要攔爸爸,卻怎麼也攔不住。
多懂事啊!
我嘴角扯了一下。
此刻我腦海中一直迴盪着一個聲音,
“打死我吧,死了也好!”
“反正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人愛我!”
這樣想着,我的意識已經開始迷離。
04
耳邊傳來媽媽的聲音,
“別打了,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爸爸喘着粗氣,
“她肯定是裝的!”
“她從小就皮實,打幾下能成這樣?”
媽媽看了看我嘴角的血,聲音有些發虛,
“要不…送醫院看看?”
爸爸瞪她一眼,
“送甚麼醫院!”
“她就是裝的,這孩子心眼多得很,從小就裝可憐。”
陳諾諾小聲說,
“姐,你別裝了,跟爸道個歉吧。”
爸爸聽了又要抬腳踹我。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
“住手!”
是奶奶。
奶奶拄着柺杖站在門口,
臉色鐵青。
爸爸愣了一瞬,
“媽?您怎麼來了…”
奶奶沒理他,
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來。
她的手很粗糙,
顫抖着擦我嘴角的血。
“瑩瑩!”
她聲音發顫,眼眶一下就紅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沒事,
喉嚨裏卻只溢出含糊的氣音。
奶奶猛地回頭,
柺杖狠狠敲在地上。
“你們在幹甚麼!”
爸爸的暴怒僵在臉上。
媽媽囁嚅着,
“媽,這孩子頂嘴…”
“頂嘴就該往死裏打?”
奶奶的柺杖險些砸到爸爸身上。
爸爸後退了半步,臉色難看,
“媽,您別管…”
奶奶站起身,聲音沙啞,
“我不管?”
“我再不來,我孫女就被你們打死了!”
陳諾諾抽抽噎噎地開口,
“奶奶,不是這樣的…”
“閉嘴!”
陳諾諾愣住了。
這還是奶奶第一次對她這麼兇。
我撐着地板慢慢坐起來,
肋骨像斷了一樣疼。
奶奶扶着我,
“走,奶奶帶你走。”
我搖搖頭。
“奶奶,我不走。”
說着,我從口袋裏摸出那張領養證。
爸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爸爸皺了皺眉,“你翻我東西?”
我沒看他。
把領養證翻開,舉到他們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寫着“陳諾諾”。
我看向陳諾諾,
“陳諾諾,你纔是被領養的那個。”
陳諾諾尖聲打斷我,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胡說!”
“怎麼可能!爸媽最疼我了!”
我沒理她,轉向爸媽。
“明明陳諾諾纔是被領養的,你們卻告訴我,我是被領養的那個?”
我聲音都在抖。
“六歲起,我活得小心翼翼。”
“整天被陳諾諾欺負也絕不還手。”
“我害怕你們不要我,怕被送回孤兒院。”
媽媽嘴脣發抖,
“不…不是的瑩瑩,你聽我解釋…”
“我們就是怕諾諾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會難過…
我打斷她,
“所以你們就讓我頂她的身份,替她當這個外人?”
“那我呢?我就不會難過嗎!”
她支支吾吾,“我…我們沒想那麼多…”
我扯出一抹慘笑,
“既然你們這麼怕她難過,
那就讓她永遠做你們的親生女兒好了。”
“這個家,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