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懷胎八個月時,沈雲舒發覺蕭景淮去軍營去得格外勤。
她吐得昏天暗地,甚麼都喫不下,他就花重金請來名廚變着花樣做。
她胎象不穩,見了紅,他連夜闖宮去求太醫。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每日抽出時間,拋下她往軍營跑。
沈雲舒想不通,軍營裏到底有甚麼,比靖王府盼了三年的嫡長孫還要緊。
她心裏存了疑,直到這天去護國寺上香。
支開丫鬟後,沈雲舒獨自走到後山竹林邊的小院外,隔着一道門縫,看見了蕭景淮。
他懷裏抱着個裹在錦緞裏的嬰孩。
而他身旁,站着本該被送到鄉下莊子去的柳盈盈。
“恭喜世子!盼了三年,總算得了兒子!”
“何止一個?家裏那位不也懷着呢嗎,保不齊也是個小子!”
“還是蕭兄好福氣,家裏娶了丞相千金,端莊大方,外頭還有盈盈姑娘這朵解語花,真是享盡齊人之福啊。”
有人嬉笑着問:“蕭兄,要是世子妃也生了兒子,那你這世子位......將來傳給嫡次子,還是庶長子?”
話音剛落,蕭景淮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先側身護了護柳盈盈,眼風冷冷掃過去:“甚麼庶長子?盈盈生的,自然是靖王府的嫡子。”
後面他們還說了甚麼,沈雲舒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她眼裏只剩下蕭景淮低眉哄孩子的樣子,那麼輕,那麼柔,是她熟悉的模樣。
他也這樣哄過夜裏腿抽筋的她,哄過因爲孕吐委屈掉淚的她。
眼淚毫無預兆地衝進眼眶,她死死咬着嘴脣,不敢出聲。
原來是這樣。
甚麼軍營,甚麼公務繁忙,都是假的。
他風雨無阻趕來見的,是柳盈盈,和他們才滿月的兒子。
“世子爺,盈盈姑娘的孩子都快滿月了,總不好一直沒名沒分在外頭吧?”
“就是,盈盈清清白白跟了你三年,可不能虧待人家。”
此話一出,蕭景淮的聲音斬釘截鐵:“盈盈爲我走了趟鬼門關,我絕不會委屈她。”
“這幾日雲舒胎象還不穩,等她好些了,我就讓她親手操辦,迎盈盈進門。”
柳盈盈適時柔聲開口:“世子別這麼說......我的命本就是靖王府救的,能爲王府留後,我心甘情願,別的甚麼都不求。”
周圍又是一片鬨笑打趣。
蕭景淮聽得舒心,一把將她摟進懷裏:“救命之恩,哪裏值得你賠上一輩子。”
“已經委屈你三年了,我捨不得再讓你等。”
沈雲舒透過門縫,看着他臉上那抹熟悉的溫柔笑意,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救命之恩?
蕭景淮,你怎麼有臉提......
當年救柳盈盈救的人,分明是她啊。
甚至在她爲救柳盈盈高燒昏迷後,婆母還趁機給蕭景淮下了藥,想促成這段好事!
可那時候蕭景淮是怎麼說的?
他說寧願捅自己一刀,寧願臘月天跳進冰湖裏泡着,也絕不會碰別人。
成婚三年,蕭景淮身邊乾乾淨淨,連個通房都沒有。
人人都說,冷麪肅S的靖王世子,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
她也曾真的相信,蕭景淮心裏只裝着她一個人。
直到這一刻。
直到沈雲舒看見他抱着別人的孩子,摟着別的女人,用她曾經獨佔的溫柔語氣,說着那麼誅心的話。
小腹猛地一抽,劇烈的疼竄上來,她疼得彎下腰,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丫鬟青竹找過來,嚇得差點叫出聲,被她用力捂住嘴。
沈雲舒白着臉,從腰間拽下一塊玉佩,塞進青竹手裏。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回相府......把這個交給父親。”
她自幼沒了娘,是父親一手帶大。
出嫁前,父親總怕她因爲難以受孕在婆家受委屈。
出嫁當日更是抱着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她只要想回家,就將玉佩送回府。
她那時笑着抹他的淚,說不會的,蕭景淮不會負我。
多可笑。
她攥緊衣襟,指尖掐進掌心。
蕭景淮,你既然背了誓,把我當傻子耍。
那便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