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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聞到謊言的味道,說謊的人會散發焦糖味。
越親近的人,味道越濃。
我跟宋硯清結婚七年。
他每次說愛我,都帶着清淡皁香,我以爲那是愛情的味道。
直到去年除夕,他爲了初戀徹夜未歸。
臨走前,他親吻我的額頭:
“知意,別喫醋,我不可能愛上她。”
下一秒。
濃烈的焦糖味湧出來,嗆的我紅了眼眶。
之後的半年內,他每次說愛我,都伴隨着焦糖味。
唯獨有一次例外。
那天,他擁我入懷,語氣很輕。
“知意,我愛你的堅強,可紀南沒有我不行。”
我如墜冰窟。
看着我日漸憔悴,父親心疼的勸我。
“閨女,過不下去爸就接你回家。”
我本想反駁,卻慌了神。
身上濃烈的焦糖味,將我吞沒。
我脫口而出的那句,“我很愛他,永遠不會離開他。”
終究連我自己都騙不了。
......
掛斷父親電話後,我在玄關站了很久。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許女士,您等待的眼角膜名額已經確認,請明早九點簽署確認書。”
我盯着那行字,右眼空茫的黑裏,忽然落進一點光。
七年前那場雪夜車禍。
我敲碎宋硯清被困的車窗,碎片劃傷右眼。
後來醫生說,損傷不可逆,只能等修復機會。
宋硯清那時緊緊抱着我,在病房哭到聲音發啞。
“知意,我會愛你一輩子,我娶你!”
那句話沒有焦糖味。
我曾經信了很多年,也等了整整七年......
我興奮的想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可電話撥出去,卻又被掛斷一次又一次。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宋硯清的助理提着紙袋,低聲說:
“太太,宋總今晚有個重要局。”
“回不來了,他讓我把禮物送過來。”
紙袋裏是昂貴的圍巾,帶着很淡的皁香。
我指尖一頓。
以前宋硯清抱我時,襯衫領口總有這樣的香氣。
我貪戀它,貪戀到以爲自己被愛着......
手機終於響了。
宋硯清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老婆,我今晚回不去了。”
“圍巾你先收着,別凍着。”
我莫名的心跳加快。
“硯清,我明天要去移植中心,你能陪我嗎?”
那邊靜了一瞬。
他下意識嘆了口氣:“知意,明天我有安排,我讓司機陪你去。”
聽筒裏有女人輕輕的咳聲。
還沒等我回答,手機傳來盲音。
第二天一早,我趕到了眼科移植中心。
工作人員看完我的資料,臉色變了變。
“許女士,您的確認預約昨晚被修改了。”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誰改的?”
她翻了下系統:“宋先生。他說您最近身體狀態不穩定,需要延後。”
我右眼看不見,左眼卻把屏幕上的字看得很清楚。
延期。
備註:家屬申請。
“爲甚麼?”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啞。
工作人員爲難地看着我:
“同一批修復名額有限,紀南小姐也在申請。”
“宋先生替紀南小姐加急了評估。”
我深吸了一口氣,右眼隱隱作痛。
七年前,爲了救宋硯清,我的眼睛被車窗玻璃扎穿。
醫生明確說,手術拖延越久,我雙眼都會失明。
我的光,被他拿去給了紀南。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宋硯清大步朝我走來。
“知意,你怎麼自己跑來了?”
我不敢置信的反問:
“硯清,我的名額呢?”
他沉默片刻,聲音放輕。
“知意,你只有一隻眼看不見。”
“可紀南兩隻眼都有問題,她比你更急。”
沒有焦糖味。
我怔在原地。
他真的覺得我很堅強,紀南比我更需要。
心口被壓的發悶。
比謊言更傷人的,是他不加掩飾的偏心。
紀南推着輪椅靠近,語氣溫溫的:
“許小姐,你救過硯清,我很感激你。”
焦糖味從她身上散開。
她根本不感激我。
她停頓了一下,接着說。
“可人不能用一次犧牲,綁住另一個人一輩子。”
這一次,沒有味道。
她是真覺得我不該佔着宋硯清。
宋硯清皺起眉,立刻走過去扶住她。
“南南,你眼睛不能見強光,出來幹甚麼?”
紀南靠在他懷裏,搖了搖頭。
“我不想讓許小姐誤會。”
人來人往的大廳裏,我忽然覺得那條圍巾勒得喘不過氣。
我摘下來,放到紀南膝上。
“既然宋硯清喜歡把我的東西轉送給你,這條也給你。”
宋硯清臉色一沉:“許知意,你鬧甚麼?”
我轉身就走。
視野缺了一半,左側玻璃門倒映着人影。
我沒看清,肩膀猛地撞上去。
“小心!”
宋硯清下意識鬆開紀南,一把將我拽進懷裏。
“慢點,你眼睛不好,別逞強。”
我被他按在胸口。
熟悉的皁香纏繞在我周圍。
他又把圍巾披回我肩上。
動作很輕。
“你一到冬天就手冷,我沒忘。”
沒有焦糖味。
我抬頭看他。
他記得我怕冷,也記得紀南等不了。
工作人員匆匆出來,拿着一份文件。
“許女士,您的確認書被撤回了。”
宋硯清皺眉:“誰撤的?”
工作人員低聲說:“是宋先生您親自籤的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