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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
我推開房門,走到前院的廚房。
廚房裏竈火正旺,幾個廚娘圍着案板切菜。
管事嬤嬤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張紅紙。
看到我過來,她愣了一下,沒有行禮。
“夫人怎麼親自過來了?”
“我的早膳呢?”
我看着案板上擺着的新鮮鱸魚和燕窩。
嬤嬤撇了撇嘴,指着角落裏的一個食盒。
“這是給夫人留的。”
我走過去,掀開食盒的蓋子。
裏面是一碗冷透的白粥,還有一碟發黑的鹹菜。
粥的表面結了一層硬皮,聞起來有一股餿味。
我蓋上食盒。
“案板上的魚和燕窩,是做給誰的?”
“這是大人特意吩咐,給何姑娘補身子用的。”
嬤嬤挺了挺腰板。
“何姑娘昨夜受了風寒,大人心疼的很,讓我們好生伺候着。”
“廚房的採買銀子,上個月我就停了。”
“這些東西,是從哪裏支的錢?”
嬤嬤冷哼了一聲。
“何姑娘拿的可是中饋對牌,賬房自然會撥錢。”
“夫人既然把管家權交出去了,就別過問這些閒事了。”
我轉過身,走出廚房。
我回到院子,換了一身素淨的棉麻裙裳。
我走到前院的大門,管家正站在臺階上指揮家丁掃地。
“備車,我要出去一趟。”
管家停下動作,回過頭。
“夫人要出門?實在不巧,府裏的兩輛馬車都派出去了。”
“去了哪裏?”
“何姑娘說城南鋪子的水粉好,派了一輛車去買,大人上朝用了一輛。”
城南距離這裏有五條街。
“去庫房支十文錢,我僱一輛街口的驢車。”
管家搓了搓手,臉上沒有歉意。
“夫人見諒,賬房的鑰匙在何姑娘手裏。她還沒起,我拿不到錢。”
“十文錢也沒有?”
我看着他。
“一文也沒有,府裏的規矩,夫人您最清楚。”
管家低下頭。
我沒有再說話,邁步走下臺階。
初冬的風吹在臉上,有些刺骨。
我走到街口,僱不到車,只能步行。
街上人來人往,兩邊的鋪子都開了門。
我走了半個時辰,走到珍寶閣門前。
這裏是我出嫁前,沈家的產業。
我剛準備跨過門檻,就聽到了裴寂的聲音。
“這支紅寶石步搖,包起來。”
我順着聲音看過去。
裴寂站在櫃檯前,手裏拿着一支金光閃閃的步搖。
何秀菀站在他身邊,雙手絞着手帕。
“裴寂哥,這太貴重了!五十兩銀子,夠府裏半個月的開銷了。”
“只要你喜歡,多少錢都不算貴。”
裴寂看着她,眼神溫柔。
“我升遷在即,帶你出去赴宴,你總得有件像樣的首飾。”
掌櫃滿臉堆笑,拿出紫檀木盒子,把步搖裝進去。
“裴大人對何姑娘真是用情至深,這可是我們店裏的鎮店之寶。”
裴寂從袖口掏出一張銀票,拍在櫃檯上。
銀票的邊角上,印着一個沈字。
那是我每個月存進府裏賬房的嫁妝銀子。
我走過去,站在裴寂身後。
裴寂轉過身,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在這裏?”
“你不在府裏反省,跑出來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何秀菀看到我,趕緊往裴寂身後縮了縮。
“嫂嫂,你別誤會,是裴寂哥非要拉我出來的。”
我看着櫃檯上的紫檀木盒子。
“那張銀票,是我的。”
裴寂的臉色變了變。
“你的?既然嫁入裴家,你的東西自然就是裴家的。”
“菀菀替你操持家務,買支步搖怎麼了?你至於跑到這裏來要賬嗎?”
“堂堂主母,爲了一點黃白之物當街吵鬧,真是丟盡了裴家的臉。”
掌櫃站在櫃檯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裴寂。
“把銀票還我。”
我伸出手。
裴寂沒有動,拿起盒子遞給何秀菀。
“我們走。不用理會這個瘋婦。”
他拉着何秀菀的手腕,大步走出了鋪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掌櫃走出來,遞給我一杯熱茶。
“東家,這銀票......”
“收進櫃上吧,以後裴府的人來記賬,一律不賒。”
我接過茶杯。
“是。”
掌櫃低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