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師尊的劍鋒直指我眉心:“把你劍骨給師妹續命。”
小師妹躲在師尊身後哭:“師姐,我不想變成廢人。”
我親手剖開胸膛,把劍骨扔在他們腳下。
當晚,萬魔淵封印碎裂,魔氣倒灌。
師尊抱着走火入魔的小師妹發瘋般找我。
我站在魔尊身側捏碎傳音符:“劍骨裏全是絕情蠱,祝你們百年好合。”
1
“桑寧,你鬧夠了沒有?”
半空中懸浮的水鏡裏,映出沈寒淵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
他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與不耐煩。
“不過是借你一截劍骨,你竟敢私自逃下山,還用這種低劣的謊言來詛咒你師妹。”
“立刻滾回凌霄宗,寶兒現在的情況很不好,需要你的本源精血來固本培元。”
聽到這話,我沒忍住嗤笑出聲。
胸口那個血淋淋的大洞還在往外滲着黑血。
我親手挖出劍骨不過三個時辰。
他不問我疼不疼,不問我是死是活。
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讓我回去繼續給他的寶貝徒弟當血包。
“沈寒淵,你是不是修無情道把腦子修壞了?”
我靠在萬魔淵冰冷的黑曜石壁上,冷冷地盯着水鏡。
“劍骨我已經挖給你們了,我們之間恩斷義絕。”
“想要我的精血?你做夢比較快。”
水鏡那頭傳來一聲嬌弱的抽泣。
柳寶兒蒼白着臉從沈寒淵身後探出頭來,眼眶紅通通的。
“師姐,你別生師尊的氣,都是寶兒不好。”
“如果不是爲了救我,師尊也不會那麼嚴厲地對你。”
“你快回來吧,萬魔淵那種骯髒的地方怎麼能待人呢。”
她一邊說着,一邊虛弱地靠進沈寒淵懷裏。
“師姐若是還在怪我,我寧願把劍骨還給你,哪怕我立刻去死......”
沈寒淵立刻反手將她摟緊,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凌厲。
“寶兒閉嘴,你何錯之有!”
他重新看向我,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桑寧,我平日裏教你的寬容大度,你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你師妹體弱多病,你作爲大師姐,讓着她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半個時辰內滾回主峯大殿跪下認錯。”
“否則,本尊便動用師門血契,強行召你回來!”
師門血契四個字一出,我心臟猛地一抽。
那是我拜入他門下時,被他強行打入神魂的控制陣法。
美其名曰是爲了保護我,實則是將我的生死完全捏在他手裏。
“你大可以試試。”我咬着牙,死死盯着他。
沈寒淵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冥頑不靈。”
他抬起手,指尖迅速結印。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從我靈魂深處炸開。
我雙腿一軟,直接單膝跪倒在地,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視線開始模糊,那股強大的牽扯力似乎要把我的神魂硬生生拽出軀殼。
“師姐!你別硬撐了,快給師尊認個錯吧!”
柳寶兒在水鏡裏捂着嘴驚呼,眼底卻閃爍着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痛快。
“師尊也是爲了你好啊,你這樣忤逆他,喫虧的終究是你自己。”
我疼得渾身發抖,指甲死死摳進地面的岩石裏,指骨泛白。
這就是我敬重了十年的師尊。
爲了一個入門不到半年的柳寶兒,他毫不猶豫地用這種極刑來折磨我。
“沈寒淵......我操你大爺......”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沈寒淵臉色鐵青,加大了手中的靈力輸出。
“污言穢語,成何體統!今日我非要打斷你的傲骨不可!”
劇痛讓我幾乎要失去意識。
就在我快要支撐不住時,一隻蒼白修長的手突然搭上了我的肩膀。
一股極其霸道陰冷的魔氣順着那隻手湧入我的四肢百骸。
瞬間將那股拉扯神魂的痛楚壓制了下去。
“嘖,堂堂正道魁首,逼迫一個小姑娘的手段,真是讓本尊大開眼界。”
慵懶散漫的男聲在空曠的魔淵裏迴盪。
殷辭穿着一身暗紅色的長袍,慢條斯理地走到我身前。
他連個正眼都沒給水鏡裏的沈寒淵,只是低頭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嫌棄地擦了擦我嘴角的血跡。
“本尊新收的魔將,也是你們這些僞君子能動的?”
沈寒淵看清殷辭的臉,瞳孔驟然一縮。
“魔尊殷辭!桑寧,你竟然真的自甘墮落,與魔族爲伍!”
我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扶着殷辭的手臂站直身體。
“是啊,我墮魔了。”
“比起你們這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僞君子,我覺得魔淵的空氣都清新不少。”
殷辭輕笑一聲,指尖彈出一道黑色的魔炎,直奔水鏡而去。
“聊完了嗎?本尊可沒耐心看你們敘舊。”
水鏡在魔炎的灼燒下開始劇烈扭曲。
沈寒淵的聲音變得氣急敗壞。
“桑寧!你若敢切斷聯繫,本尊定要讓你生不如死!”
“你以爲殷辭能護你一輩子嗎!”
水鏡徹底碎裂前,我對着那張冰冷的臉比了箇中指。
“沈寒淵,遊戲纔剛剛開始,你最好祈禱柳寶兒能活得久一點。”
2
水鏡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我雙腿一軟,再次跌向地面。
殷辭眼疾手快地拎住我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我提了起來。
“就這點出息?被一個老男人幾句話就氣得吐血?”
他語氣裏滿是嘲弄,但搭在我脈搏上的手卻沒有鬆開。
“他的師門血契種得很深,本尊只能暫時壓制,無法強行拔除。”
“除非你自己突破化神期,或者他主動解除。”
我苦笑一聲,推開他的手。
“他不可能主動解除的,這是他掌控我最順手的狗鏈子。”
“至於化神期......我連劍骨都沒了,修爲已經跌到了金丹初期,談何突破。”
殷辭挑了挑眉,從袖子裏掏出一顆散發着濃郁魔氣的黑色丹藥。
“吃了它,轉修魔道。本尊保你三年內重回巔峯。”
我看着那顆丹藥,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吞了下去。
極端的痛苦再次席捲全身,但這次是重塑經脈的痛。
就在我咬牙忍受魔氣洗禮時,腰間的宗門玉簡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那是凌霄宗內部的傳訊玉簡,類似於修仙界的交流論壇。
我忍着痛分出一絲神識掃過玉簡。
上面已經被柳寶兒的最新動態刷屏了。
柳寶兒:“感謝師尊賜下的清霜洞府,這裏的靈氣真的好濃郁呀。”
配圖是她坐在一張萬年暖玉牀上,手裏還抱着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老虎。
看到那隻小老虎的瞬間,我目眥欲裂。
那是阿雪!
是我在祕境裏九死一生帶回來的變異白虎幼崽!
它從小就黏我,只吃我親手煉製的靈獸丹。
現在,它卻被柳寶兒死死掐着脖子,眼神裏滿是驚恐和痛苦。
論壇下面的評論簡直不堪入目。
“哇,這不是大師姐以前的洞府嗎?師尊居然直接賞給小師妹了!”
“甚麼大師姐,她都已經叛逃入魔了,清霜洞府給她也是浪費。”
“就是,小師妹融合了劍骨,現在可是我們宗門的希望,用最好的資源理所應當。”
“那隻白虎也是大師姐的吧?看起來好可愛,小師妹真有愛心。”
有愛心?
我死死盯着那張配圖。
阿雪的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明顯是被人生生折斷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尖在玉簡上快速划動。
就在這時,柳寶兒的私信彈了出來。
“師姐,你看到了嗎?你曾經擁有的一切,現在都是我的了。”
“你的洞府,你的資源,你的師尊,還有你的這隻小畜生。”
“你猜,如果我不給它飯喫,它能撐幾天?”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快地回覆。
“柳寶兒,你敢動阿雪一根汗毛,我把你扒皮抽筋!”
對面秒回,是一段留影石的影像。
影像裏,柳寶兒笑顏如花地拿着一把精緻的匕首。
她毫不猶豫地刺進阿雪的後腿,鮮血瞬間染紅了白毛。
阿雪發出淒厲的慘叫,拼命掙扎,卻被沈寒淵的靈力死死按在地上。
“寶兒,小心別傷了手。這畜生野性難馴,正好取點血給你入藥。”
沈寒淵溫和的聲音從畫外傳來。
我如墜冰窟。
沈寒淵明明知道阿雪對我有多重要,他竟然幫着柳寶兒虐待它!
“師姐,聽到了嗎?師尊說要用它的血給我入藥呢。”
“你不是最疼它了嗎?怎麼還不回來救它呀?”
“哦我忘了,你現在是個連劍骨都沒有的廢物,就算回來也是送死。”
極度的憤怒讓我喉嚨發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在玉簡上。
殷辭皺了皺眉,一把奪過玉簡。
“看這些垃圾東西做甚麼,嫌自己命長?”
他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眼神冷了下來。
“這老東西和這小綠茶,還真是絕配。”
“想救那隻貓?”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死死咬着嘴脣,直到嚐到血腥味。
“救不了。我現在回去,不僅救不了阿雪,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我太瞭解沈寒淵了。
他這就是在逼我現身。
只要我踏出萬魔淵一步,他就會立刻將我拿下,抽乾我最後一滴血。
“算你還有點腦子。”殷辭把玉簡扔回我懷裏。
“好好吸收魔氣,等你實力夠了,本尊親自陪你去把那老東西的鬍子拔了。”
我握緊玉簡,看着上面阿雪淒厲的慘狀,心都在滴血。
阿雪,等我。
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玉簡再次震動。
沈寒淵在宗門論壇發佈了全員通告。
“逆徒桑寧,欺師滅祖,叛逃魔道。今剝奪其大師姐身份,將其名下所有功法、法器、靈石,盡數賜予其師妹柳寶兒!”
“三日後,本尊將親自帶隊前往萬魔淵結界,清理門戶!”
3
沈寒淵的通告一出,整個玉簡論壇徹底沸騰了。
“清理門戶!師尊威武!這種魔門妖女就該直接誅S!”
“早就看桑寧不順眼了,整天板着個臉,裝甚麼清高。”
“她那把星辰劍可是極品仙器啊,聽說已經生出劍靈了,給小師妹正好配得上!”
“小師妹融合了劍骨,再配上星辰劍,明年的仙門大比絕對穩拿第一!”
我看着這些評論,心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星辰劍。
那是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十年來,我日日夜夜用精血溫養,好不容易纔喚醒了劍靈。
沈寒淵竟然連這個都要搶走送給柳寶兒!
“怎麼?心疼了?”殷辭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瞥了一眼玉簡。
“一把破銅爛鐵而已,等你修成天魔體,本尊送你一把神器。”
我搖了搖頭,關掉玉簡。
“不是心疼,是覺得噁心。”
“他們就像一羣貪婪的吸血蟲,不僅要吸乾我的血,還要把我的骨頭都嚼碎了嚥下去。”
三日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裏,我忍受着魔氣重塑經脈的非人折磨。
每一次骨骼碎裂再重組,我都把沈寒淵和柳寶兒的名字在心裏默唸一遍。
仇恨,是我現在唯一活下去的動力。
第三天清晨,萬魔淵上空突然狂風大作。
耀眼的金色劍光撕裂了終年不散的黑色魔雲。
沈寒淵帶着凌霄宗的精英弟子,浩浩蕩蕩地停在結界外。
他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宛如神明降世。
柳寶兒依偎在他身邊,手裏赫然握着我的星辰劍。
“桑寧!滾出來受死!”
沈寒淵的聲音夾雜着渾厚的靈力,震得整個萬魔淵都在迴響。
我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步步走向結界邊緣。
殷辭沒有阻止我,只是懶洋洋地靠在一棵枯樹上,手裏不知從哪摸出一把瓜子。
“去吧,別丟了本尊的臉。打不過就喊救命,本尊不笑話你。”
我走出結界,直面沈寒淵的威壓。
“沈大宗主好大的陣仗,怎麼,凌霄宗是沒人了嗎?要勞煩你親自來捉我這個廢物?”
我冷笑着開口,目光落在柳寶兒手裏的星辰劍上。
星辰劍的劍身正在劇烈顫抖,發出陣陣哀鳴。
劍靈在抗拒柳寶兒的觸碰。
“放肆!”沈寒淵怒喝一聲。
“你這*障,不僅不知悔改,還敢對本尊冷嘲熱諷!”
“把星辰劍的劍靈抹S掉,讓寶兒重新認主,本尊可以考慮留你一具全屍。”
我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大笑起來。
“抹S劍靈?沈寒淵,你還真是大言不慚。”
“星辰劍是我父母的遺物,它只認我桑家的血脈。你想讓它認一個虛僞做作的綠茶婊爲主?做夢!”
柳寶兒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她委屈地拉了拉沈寒淵的袖子。
“師尊,師姐還是這麼討厭我。既然這把劍不認我,那寶兒不要了就是,何必爲了寶兒傷了你們師徒和氣。”
說着,她竟然舉起星辰劍,狠狠地朝旁邊的岩石砸去!
“鐺”的一聲巨響。
星辰劍發出一聲悲鳴,劍身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你找死!”我目眥欲裂,周身魔氣瞬間暴漲。
沈寒淵卻一把將柳寶兒護在身後,反手揮出一道凌厲的劍氣,直逼我面門。
“一把破劍而已,寶兒若是喜歡,砸了聽響又如何!”
“你身爲師姐,連一把劍都捨不得給師妹,簡直自私至極!”
劍氣劃破了我的臉頰,鮮血滴落在黑色的土地上。
我死死盯着沈寒淵,心裏的最後一絲期冀徹底粉碎。
這就是他所謂的公平。
這就是他口中的大義。
“好,很好。”我擦去臉上的血跡,笑得異常平靜。
“沈寒淵,既然你這麼喜歡她,那我就祝你們生生世世鎖死在一起,千萬別分開。”
就在這時,柳寶兒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她手中的星辰劍掉落在地,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起來。
一絲極其隱祕的黑氣,正順着她胸口那截原本屬於我的劍骨,緩緩蔓延向她的全身。
絕情蠱,終於開始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