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零點,我剛發送完最後一份取證代碼,辦公室大門被猛地踹開。
顧修遠滿眼戾氣衝來,死死掐住我的脖頸,一沓刻意抓拍的曖昧照片狠狠砸在我臉上,認定我倒賣公司核心源碼,私通外人背叛婚姻。
身旁助理徐婉假意勸解,句句火上澆油,坐實我泄密的罪名。
他眼神冰冷絕情,揚言立刻報警,要將我送進監獄、牢底坐穿。
他全然不知,我半年來所有深夜密會、隱祕傳文件,從未是背叛。
我忍下所有冷暴力與污衊,默默替他清除內鬼、死守基業,換來的卻是滿身傷痕與極致羞辱。
徹底心死,我抹掉嘴角血跡,拍下離婚協議,語氣淡然:“我淨身出戶,祝你和徐婉,得償所願。”
1
“你以爲籤個字,就能洗清你身上的髒水,拍拍屁股走人?”
顧修遠咬牙切齒的聲音在頭頂炸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離婚協議,狠狠撕成碎片,用力砸在我的臉上。
鋒利的紙張邊緣劃過我的眼角,留下一道細微的刺痛。
紙屑紛紛揚揚落下,像一場荒誕的雪。
徐婉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抱住他的胳膊。
“修遠哥,你別生氣,念初姐可能只是一時糊塗,被對家公司騙了。”
她眼眶泛紅,聲音裏帶着明顯的哭腔。
“念初姐,你快跟修遠哥認個錯吧。核心源碼泄露可是要坐牢的,修遠哥這麼愛你,只要你把錢退回來,他肯定會保你的。”
句句都在替我求情。
字字都在坐實我的罪名。
我平靜地看着這對賣力表演的男女。
從隨身的帆布包裏,我又拿出一份一模一樣的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
“沒關係,我打印了十份。”
“你撕完這份,還有下一份。”
顧修遠瞳孔驟縮,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新的協議。
他似乎沒料到,往日裏對他百依百順、哪怕被誤解也會紅着眼眶解釋的我,此刻會如此決絕。
“鬱念初,你到底在玩甚麼把戲?”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逼視着我。
“你以爲用離婚來威脅我,我就會放棄追究你的責任?”
我看着他手背上被我抓出的血痕。
那是剛纔他掐我脖子時,我窒息掙扎留下的痕跡。
“我沒有威脅你。”
我拉了拉被鮮血浸透的衣領,試圖遮住脖子上刺目的青紫指痕。
“字我已經簽了,財產我一分不要。從現在起,顧氏集團的死活,與我無關。”
顧修遠冷笑出聲,眼神冰冷絕情。
“你想得美。”
“倒賣公司核心機密,導致幾個億的項目停擺,你以爲淨身出戶就能抵消?”
他猛地傾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我會立刻報警,我要讓你在監獄裏待到死。”
我被迫仰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曾經滿含愛意說要護我一輩子的眼睛裏,此刻只有令人心寒的厭惡。
“隨便你。”
我用力拍開他的手,轉身走向門口。
背上的玻璃碎渣隨着走動的動作,深深扎進血肉裏,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我咬緊牙關,沒有讓自己發出一絲痛呼。
徐婉踩着高跟鞋追了出來,擋在我的面前。
“念初姐,你別走啊。你現在離開,不是畏罪潛逃嗎?”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口。
“其實你走了也好。你霸佔了修遠哥這麼多年,也該把位置騰出來了。”
我看着她那張得意忘形的臉。
“你連最底層的邏輯代碼都看不懂,真以爲偷了幾個文件,就能頂替我的位置?”
徐婉臉色一白,隨即又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念初姐,你胡說甚麼呢。我聽不懂。”
我懶得再看她一眼,徑直繞過她走進電梯。
深夜的街道冷風刺骨。
我拖着疲憊的身軀走進市醫院的急診大廳。
值班醫生看到我被鮮血染紅的後背,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川字。
“怎麼弄的?衣服都跟血肉粘在一起了。”
“不小心摔的。”
我語氣平靜。
“摔能摔成這樣?這分明是被人推到玻璃渣上了。”
醫生拿來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我的後背衣料。
“忍着點,不打麻藥挑玻璃渣會很疼。”
“沒關係,我不怕疼。”
我趴在治療牀上,雙手死死攥住牀單。
鑷子在血肉裏攪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咬住嘴脣,直到嚐到鐵鏽的腥甜。
這點皮肉之苦,比起顧修遠掐着我的脖子罵我賤人時,心裏的痛,算得了甚麼。
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經偵大隊的老林。
我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小鬱,你最後發來的那份代碼比對結果出來了。徐婉的海外賬戶也查到了大額資金流水。”
老林的聲音透着嚴肅。
“證據鏈已經初步閉合,我們隨時可以收網。”
“再等幾天。”
我閉上眼睛,感受着背上縫針的拉扯感。
“徐婉主導的新系統下週就要上線了。那是她最後的底牌,我要讓她在最高光的時候,摔得粉身碎骨。”
老林嘆了口氣。
“你這丫頭,太拼了。你那邊安全嗎?顧修遠沒有爲難你吧?”
我睜開眼,看着潔白的牆壁。
“他沒有爲難我。”
“他只是說,要立刻報警,把我送進監獄。”
2
從醫院出來,我回了一趟我們曾經的婚房。
密碼沒換,但我只帶走了一個行李箱。
裏面裝着我大學時的幾本專業書,還有我母親留給我的一條舊項鍊。
至於顧修遠買的那些名牌包和珠寶,我一件都沒動。
我在市郊租了一間老舊的單身公寓。
交完押一付三的房租後,我拿出手機準備點個外賣。
屏幕上彈出一條銀行提示。
我的所有信用卡被停用。
甚至連我婚前自己名下的儲蓄卡,也被顧修遠利用公司法務的手段申請了臨時凍結。
理由是涉嫌轉移公司資產。
我看着餘額爲零的頁面,扯了扯嘴角。
真是把事情做絕了。
幾天後,我換上一套乾淨的職業裝,去了市中心的人才市場。
以我的履歷和技術水平,原本應該是各大科技公司爭搶的對象。
面試出乎意料的順利。
HR總監對我非常滿意,當場就拿出了入職意向書。
就在我準備簽字的時候,她的座機響了。
接完電話後,HR總監的臉色變得十分尷尬。
她將意向書從我面前抽走。
“鬱小姐,實在抱歉,我們公司可能無法錄用您了。”
“能告訴我原因嗎?”
我放下筆。
HR總監嘆了口氣。
“顧氏集團的顧總剛剛親自放了話。誰敢錄用你,就是與顧氏爲敵。”
“鬱小姐,您涉嫌泄露商業機密的事,在這個圈子裏已經傳開了。我們小公司,惹不起顧總。”
我點了點頭,沒有爲難她。
“理解。打擾了。”
走出寫字樓,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沒有傘,只能快步走進街角的一家咖啡館避雨。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我打開那臺老舊的備用筆記本,繼續完善我的新專利代碼。
這是我在幫顧修遠打理公司的這幾年裏,利用零碎時間獨立研發的底層架構。
和顧氏集團沒有任何關係。
門鈴響起。
我沒有抬頭,直到一陣刺鼻的香水味飄到我的桌前。
“哎呀,這不是念初姐嗎?怎麼淪落到在咖啡館裏蹭網了?”
徐婉嬌滴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抬起頭,顧修遠正站在徐婉身邊。
他穿着我親手爲他熨燙的高定西裝,眼神冷漠地看着我,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修遠哥,你看念初姐好可憐啊。聽說她今天去面試又被趕出來了。”
徐婉挽着顧修遠的胳膊,半個身子都貼在他身上。
“念初姐,你要是實在活不下去,可以來求求修遠哥啊。只要你跪下認個錯,修遠哥心軟,說不定能給你安排個保潔的工作呢。”
我合上電腦,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徐婉,你的新系統底層邏輯跑通了嗎?數據接口的冗餘問題解決了嗎?”
徐婉的臉色瞬間僵住。
“你......你胡說甚麼,我的系統完美無缺。”
“是嗎?”
我冷笑一聲。
“連最基礎的併發測試都過不了的東西,你也敢拿出來顯眼。真不知道是你蠢,還是顧總瞎。”
“鬱念初!”
顧修遠厲聲喝斷我。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着我。
“你少在這裏裝腔作勢。婉婉的系統比你做的那堆破爛強一百倍。”
“你以爲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我就會多看你一眼?”
我看着他那張自負的臉。
“顧修遠,你遲早會爲你今天的瞎眼付出代價。”
徐婉見狀,端起手裏的那杯滾燙的美式。
她高跟鞋在地磚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我桌邊時,她腳下突然一崴。
整杯咖啡精準無誤地潑在了我的筆記本鍵盤上。
屏幕閃爍了兩下,徹底黑屏。
“哎呀,念初姐,真對不起。”
她捂着嘴,誇張地驚呼出聲。
眼底卻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
“我不是故意的,這破電腦值多少錢,我賠給你就是了。”
她從包裏抽出一疊現金,隨意地扔在桌面上。
“拿着吧,就當是修遠哥賞你的飯錢。”
我看着順着桌沿滴落的咖啡液。
“徐婉,你最好祈禱你的新系統上線那天,別出甚麼岔子。”
3
“死鴨子嘴硬。”
顧修遠冷哼一聲,將徐婉護在身後。
“鬱念初,收起你那套可憐的把戲。明天我的律師會正式起訴你,準備好賠償金吧。”
他攬着徐婉的腰,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館。
我看着桌上那疊散落的現金,沒有動。
只是從包裏拿出紙巾,一點點擦乾電腦上的咖啡漬。
這臺電腦裏甚麼都沒有,核心數據我早就備份在雲端了。
徐婉這點小動作,除了噁心人,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第二天下午,我剛回到出租屋,就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顧氏集團正式起訴我泄露商業機密,索賠金額高達三個億。
我看着傳票上的數字,撥通了顧修遠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念初姐呀。”
徐婉嬌媚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修遠哥正在洗澡呢,你有甚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讓他接電話。”
“哎呀,念初姐,你怎麼還這麼不識趣呢。我和修遠哥已經準備同居了,你的那些破爛衣服,我都讓保姆扔進垃圾桶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滿是炫耀。
“對了,我在主臥的抽屜裏找到一條很舊的銀項鍊,看着挺土的,我就順手給家裏的寵物狗戴上了。你不會介意吧?”
我的大腦瞬間嗡的一聲。
那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徐婉,你敢碰我的東西,我S了你。”
我掛斷電話,衝出出租屋,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別墅。
推開別墅大門的時候,顧修遠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咖啡。
徐婉穿着我的真絲睡衣,依偎在他懷裏。
而那條屬於我母親的項鍊,正掛在徐婉腳邊那隻純種泰迪的脖子上。
“鬱念初,你還敢回來?”
顧修遠放下咖啡杯,眉頭緊鎖。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推開徐婉,彎腰去解狗脖子上的項鍊。
“你幹甚麼!你弄疼我的狗了!”
徐婉尖叫着撲過來,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客廳裏迴盪。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嚐到了血腥味。
顧修遠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徐婉拉到身後。
“鬱念初,你瘋夠了沒有!跑回這裏撒甚麼野!”
我死死盯着他。
“把項鍊還給我。”
“一條破項鍊而已,婉婉喜歡給狗戴,那是看得起你。”
顧修遠語氣輕蔑。
“想要回去也可以。”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板。
“跪下,給婉婉道歉。我就把項鍊賞給你。”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碎,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顧修遠,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我沒有下跪,而是直接拿出手機,撥打了110。
“喂,我要報警。有人非法侵佔我的私人財物。”
顧修遠的臉色變了。
“鬱念初,你敢報警?”
“我有甚麼不敢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
“既然你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想留,那大家就撕破臉好了。”
十分鐘後,警察上門調解。
在警察的干預下,徐婉極不情願地把項鍊從狗脖子上解下來,扔在茶几上。
我小心翼翼地收起項鍊,轉身往外走。
顧修遠站在玄關處,眼神陰鷙地盯着我。
“鬱念初,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也絕不會放過你。”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這條項鍊,就當是我餵了狗。”
4
警察走後,別墅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修遠看着我決絕離開的背影,心裏莫名湧起一陣煩躁。
他扯鬆了領帶,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徐婉見狀,連忙端着一杯溫水走過去。
“修遠哥,你別生氣了。念初姐就是脾氣倔,等她知道離開你根本活不下去的時候,自然會回來求你的。”
顧修遠沒有接水杯,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新系統明天就要上線了,你那邊確定沒問題嗎?”
徐婉心虛地避開他的視線。
“當然沒問題,修遠哥你放心吧,我親自盯着的。”
然而,謊言終究掩蓋不了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