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入職第三個月，我拿着蘇家專屬燙金請柬找直屬主管請假。
“沈姐，我下週一要請假，去主持我重孫子的婚禮。”
沈月愣了三秒，當場把請柬撕得粉碎，啐了我一口：
“重孫子結婚？23歲的實習生也敢編這麼離譜的瞎話翹班？
拿我當傻子糊弄呢？這假我不同意。”
我開口想解釋，沈月卻急了，直接把文件甩到我臉上。
“你們這些實習生屁都不會，連累我結婚也只被批了三天假，你還請上假了？”
“你這假我駁回了，週二我查考勤要是見不到你！”
“我就直接給你實習鑑定打不合格，讓你回學校交不了差！”
文件在我臉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我的眼淚瞬間在眼眶裏打轉：“那沈姐，我不請假了。”
可婚禮當天，她爲甚麼哭着跪求我去現場呢？
1.
臉頰被文件劃出一道口子，慢慢滲出血色
我用手按着口子，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根本控制不住。
疼倒在其次，胸口堵着的那股悶勁兒讓我感到很屈辱。
我明明說的是真話，爲甚麼沒人信？
“哭甚麼哭！你來這是上班的！我不批你假很正常！你以爲還是學生時候呢！請假了就批。”
女主管沈月的聲音尖銳得像玻璃劃在瓷磚上，在我頭頂炸開。
我咬着下脣努力壓低哭聲，嘴脣都被我咬得發紫：
“沈姐，我真沒撒謊......我重孫子下週一結婚，
按老家規矩，我是家裏輩分最高的，必須回去坐主位受禮，
不然新人沒法磕頭，婚禮開不了席的......”
我的話還沒說完，
沈月突然拔高聲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唾沫星子都濺到我臉上：
“長輩？受禮？”
“蘇晚，你是做白日夢呢？還是把我當傻子糊弄呢？你要請假就把請假理由說的真實點！”
“我下週一結婚，把週六日算上領導纔給我批了三天假，我都沒敢多提一句，
就是因爲帶你們這幫實習生出不了效益，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你一個23歲的小丫頭片子，還想當長輩去婚禮上坐主位？”
“我看你就是嫌項目難做想翹班偷懶！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好喫懶做，滿嘴謊話！”
她斜眼瞥着我，語氣裏的惡意像針一樣扎人：
“也不知道是誰才能教出你這樣的東西？一點責任和規矩都沒有！”
這話像一把鈍刀子，狠狠扎進我心裏。
我猛地抬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神決絕：
“沈姐，你可以罵我，但不能罵我的家人！”
“下週一的婚禮我必須去！”
雖然我才23歲，可家譜上明明白白寫着，爸媽走後，
我就是這支脈裏輩分最高的長輩，新娘子必須規規矩矩叫我“小太奶奶”。
家族的規矩不能破，我不去，婚禮真的開不了。
“長能耐了，還敢頂嘴了！我說不批就不批！你有本事，那你就擅離職守直接去呀！”
沈月氣得臉都漲紅了，
“帶了這麼多的實習生，就沒見過你這麼不懂分寸的玩意！”
“趕緊滾，在我這，這假你想都別想！”
話音剛落，她抬手就使勁推我一下，
力道大得我踉蹌着退了半步，
後腰狠狠撞在辦公桌的棱角上，
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眼淚瞬間又湧了上來。
辦公室裏另外兩個員工埋着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沒在這間辦公室裏。
我終於明白，她根本不是不信我，
只是因爲她的私心纔不給我批假。
我抹掉臉上的淚，
聲音還在發顫卻透着一股勁兒：
“沈姐，既然您不批，那我去找劉經理批。”
說完我轉身就走，
沒等她反應過來，我已經到了劉經理辦公室門口。
劉經理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拿着茶杯，
我鼓起勇氣剛開口：
“劉經理，我重孫子下週一結婚，我要請假，但是沈姐她......”
身後突然傳來沈月氣急敗壞的腳步聲，
她一把揪住我使勁往後拽，狠狠把我甩出門外。
“喲，小沈啊，你們這是怎麼了？”
劉經理被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放下茶杯抬頭問道。
“劉經理，您可得給我評評理！這個實習生氣死我了！太不把我當領導了。”
沈月一把將我推搡到跟前，臉上堆起委屈的表情，開始添油加醋地倒苦水：
“現在的實習生真是太無法無天了！”
“我下週一結婚，爲了不耽誤項目進度，算上週六日才請三天婚假，週二就得回來上班。”
“可這蘇晚爲了逃避做項目，編瞎話說重孫子結婚要請假，
我勸她兩句，她還當衆頂撞我，跑到您這兒來告狀！”
我急忙想要解釋：
“劉經理，我沒有頂撞......”
可劉經理根本沒看我一眼，
對着沈月笑得滿臉堆肉：
“哎呀，小沈你請婚假怎麼沒單獨和我說一下，流程上的審批我有時候也不細看！”
“這樣，我直接做回主，給你批五天婚假！項目這邊你不用擔心，你踏踏實實的去結婚！
上面領導問下來我替你頂着。”
沈月頓時喜笑顏開，腰桿都挺直了：
“哎呀，那就謝謝劉經理了！還是劉經理最體貼員工了。”
“其實我也發愁，我對象家是本地大家族，規矩多，”
“婚禮定在海城國際大酒店，會來不少大人物。”
“我就是放心不下咱這項目和這些實習生......”
她的語氣裏滿是炫耀，
可我卻聽得心裏猛地一跳，
海城國際大酒店？
這不就是我重孫子婚禮的地點嗎？
2.
我重孫子前幾天也說他的婚禮在海城國際大酒店置辦。
說是要給新娘最好的排場。
應該只是巧合吧。
可眼看他們越聊越起勁，完全把我當成了空氣，我急忙打斷他們：
“劉經理！我沒有頂撞沈姐！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要請假。”
兩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我的反駁徹底點燃了沈姐的怒火。
“還敢頂嘴！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她當着劉經理的面，像是要證明我的無可救藥，一把扯下我佩戴的飾品。
有蘇老爺子送我的白冰翡翠吊墜，小姨送給我的卡地亞戒指......
還有重孫子送我的定製卡地亞金手鐲。
我的手被扯得一片通紅，沈姐尖聲叫道：
“劉經理你看看！小小年紀就穿名牌，打扮得花枝招展，這是來上班的樣子嗎？”
我終於忍受不住了，眼淚大顆砸下來，猛地推開沈姐。
“既然你們都不相信我！”
“不批假，那我就讓我重孫子來證明！總行了吧！”
說完，我不顧他們瞬間變黑的臉色，轉身就往外跑。
身後，傳來沈姐和劉經理輕蔑的咒罵聲。
“跑甚麼跑！看你能怎麼證明！”
“嘖嘖，現在的實習生，真是一點職場規矩都沒有......”
可我手指剛翻到重孫子微信界面......
劉經理和沈姐向我走過來，沈姐眼神狠厲：
“蘇晚，項目都做完了？還有時間玩手機？”
劉經理附和：
“蘇晚，你今天真是要反天了！你目無領導、頂撞主管，實習期延長三個月。”
甚麼時候把沈主管哄高興了，甚麼時候再談轉正的事！”
他的聲音很大，隔着辦公室的門都能聽到，
外面辦公區的同事都低着頭假裝忙工作，
沒人敢抬頭往這邊看，更沒人敢替我說一句話。
整個部門的人都知道沈月馬上要嫁入豪門，
誰也不想得罪她，平白無故被穿小鞋。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看着劉經理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突然覺得可笑。
我以爲能找他討公道，沒想到他早就和沈月穿一條褲子了。
我無視他們的對話：
“繼續拿着手機......”
沈月見狀急了，一把搶走我的手機：
“聽不懂話嗎？現在是上班時間，不是讓你玩手機摸魚！今天這3個項目書做不出來別想下班。”
而就在下一秒，我被她搶走的那部手機，突然嗡的震動起來。
3.
她舉着手機晃了晃，
看到屏幕上“重孫”兩個字的備註，直接笑出了聲，
湊到旁邊幾個摸魚的同事面前晃了一圈，語氣誇張得像演小品：
“大家快來看啊，
咱們蘇晚爲了翹班可真是下了血本了，連重孫的備註都編出來了，
怎麼不直接寫個玉皇大帝啊？”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笑，我臉發燙，伸手想去搶手機：
“沈姐，你把手機還給我！”
“急甚麼？”
沈月往後一躲，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劃，剛要嘲諷，
手機突然震了起來，來電顯示亮着“蘇管家”三個大字。
沈月眼睛一亮，故意按了免提，
把手機放在桌上，語氣帶着點看好戲的戲謔：
“我看看你找的羣演演得像不像。”
電話剛接通，蘇管家恭敬的聲音就傳了出來，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小太奶奶，您之前說要改的禮服細節我們都調整好了，您今天下班有空過來試穿嗎？
要是沒時間我們就讓人送到您公司去也行。”
辦公室瞬間安靜了幾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沈月的臉一下子沉了，拿起手機對着話筒就破口大罵：
“哪兒來的老不死的？勞務市場50塊錢一天僱來的羣演是吧？
還小太奶奶？還禮服？
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跑來配合她行騙！”
她罵完直接“啪”的一聲掛了電話，抓起手機狠狠往我桌面上一摔，
手機磕在桌角，屏幕瞬間裂了一道蜘蛛紋。
“蘇晚我警告你，別搞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
再敢找些不三不四的人打電話過來，你就直接收拾東西滾蛋！”
沈月撂下狠話，扭着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桌上的喜糖拆了一顆扔嘴裏，咔哧咔哧嚼得響。
我咬着脣撿起手機，屏幕已經花了大半，點都點不動。
彎腰撿掉在地上的手機殼的時候，餘光突然掃到沈月工位上擺着的喜糖盒。
正紅色的硬紙盒，上面印着燙金的蘇家族徽，
和我剛纔被她撕碎的請柬上的族徽，一模一樣。
我直起腰，盯着那個喜糖盒出神。
沈月注意到我的目光，得意地拿起喜糖盒晃了晃，
盒裏的糖果撞得叮咚響，她臉上的笑意快溢出來了：
“看甚麼看？羨慕啊？
告訴你，這可是蘇家專屬的族徽，整個海城就沒有第二家敢用這個圖案的，
也就我這種能嫁入頂級豪門的人，纔有資格用印着這個族徽的東西，
你這種底層實習生，這輩子都別想摸到這麼金貴的東西。”
她把喜糖盒“啪”的一聲放在桌上，語氣傲慢：
“等我結婚的時候，給你發顆喜糖沾沾喜氣，也算你沒白在我手底下幹這麼久。”
我看着她手裏晃來晃去的喜糖盒，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問她：
“沈姐，你的未婚夫，是不是叫蘇慕辰？”
4.
我這句話剛落，沈月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隨即整張臉沉得能滴出水，
她“啪”的一聲把喜糖盒砸在桌上，揚手就朝我臉上扇過來：
“蘇晚你要不要臉？連我未婚夫的名字都敢打聽？
我看你就是故意跟蹤我想攀高枝，癩蛤蟆想喫天鵝肉想瘋了是吧！”
我捂着燙燙的臉，開口想解釋......
沈月卻指着我的鼻子對着周圍的同事喊：
“你們都看看啊！
這個蘇晚就是個白眼狼，我平時對她多照顧，
她居然敢惦記我的未婚夫，想搶我蘇家少奶奶的位置，真是窮瘋了！”
周圍的同事瞬間炸開了鍋，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議論聲嗡嗡的：
“真沒看出來啊，平時看着挺老實的，居然想搶主管的老公？”
“蘇家少奶奶的位置誰不眼紅啊，要是能攀上蘇少，少奮鬥幾十年呢。”
“就她？穿的衣服連一百塊都不到，也配和沈姐比？真是不自量力。”
“啪！”
沈月又打了我一巴掌，我瞬間眼前一黑。
“你別說你請假就是要去參加蘇家的婚禮？”
我拼命想說出口：“我就是......”
可她不給我任何開口解釋的機會。
沈月把我推搡到雜物間：
“就你這樣，沒爸沒媽，要啥沒啥的實習生，也配參加蘇家的婚禮？”
“咔嗒！”
門鎖住了。
我使勁拍門。
“開門！放我出去！不放我出去你會後悔的！”
我喊了很久......
迷迷糊糊中，門外傳來皮鞋踩地的聲音。
劉經理帶着嘲笑的聲音傳過來。
“蘇晚，你別鬧了，再鬧你就要收拾東西走人了。”
我有氣無力的開口：
“你們這樣對我，最好別讓蘇家人知道。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喫。”
“這婚，沈月更別想結成！”
劉經理在門外嗤笑一下，腳步聲越來越小。
我眼皮越來越重，小聲嘟囔着：“小姨......救救我......“
就在我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聽到了開鎖的聲音。
“晚晚！”
“太奶奶！”
是小姨！還有另一個我沒見過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