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結婚八週年這天,我匆忙趕到老公的煙花首秀場,藍色煙花剛好升空,綻放出我姓的首字母“W”。
我瞬間紅了眼眶。
可當我紅着眼看向最佳觀景臺,卻發現裴致身邊站着一個年輕女孩。
她激動的望着夜空,同樣熱淚盈眶。
我這才發現,字母不是W。
而是連在一起的“VV”。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家,看着熟睡的三歲兒子,我知道必須早做打算。
快十二點時,門鎖響了。
裴致拎着一個粉色行李箱走進來。
那女孩跟在他身側,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看到樓梯上的我,他以通知的語氣:
“微微的房子到期了,以後她跟我們一起住。”
1.
裴致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新拖鞋,拆開包裝,擺在閆微微腳邊。
閆微微扶着他的肩膀換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遍。
對上我的目光,她笑了一下。
“瀾姐。”
轉頭,她又俏皮的問裴致:
“裴總,我能不能按自己的喜好佈置房間呀?”
裴致笑了。
那種笑我太久沒見過了。
溫柔的、縱容的、眼睛裏帶着光的。
“可以,公司報銷。”
說完他拎起行李箱,往客臥走去。
閆微微小跑着跟上去,耳垂上那顆格拉夫綠鑽耳環晃出一道刺眼的光。
我站在樓梯上,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客臥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夾雜着壓低的笑聲。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家居服。
棉質的,洗得發白,領口鬆鬆垮垮。
胸口那隻卡通熊已經褪色得看不清臉了。
這是八年前我和裴致第一次同居時買的情侶款。
他的那件早就不見了,我這件穿了八年,起球了也沒捨得扔。
因爲他說過,我穿這件最好看。
我下了樓,站在客臥門口。
“裴致。”
他轉過頭。
“我們談談。”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不耐煩就爬上來了。
“微微一個女孩子住外邊不安全,你別小題大做。”
我沒接話,轉身回了主臥。
裴致在客臥門口站了兩秒,跟了過來。
我坐在牀邊,抬頭看着他。
“煙花秀我去了。”
他小指頭抖了一下。
“藍色煙花真漂亮。只可惜——”我頓了一下,“升起來的是VV。”
房間裏安靜了。
裴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他的臉徹底沉下來。
“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你喜歡上別人了,我可以讓位。”
他嗤笑一聲,帶着居高臨下。
“離婚?”
他往前走了一步。
“溫瀾,你捨得裴太太這個位子嗎?”
他扯了扯嘴角。
“我也不瞞你了。微微跟了我這麼久,沒要過名分,已經很委屈她了。”
“只要你安安穩穩的,這個家你還是女主人。”
我盯着他看了兩秒。
“裴致,你當自己是皇帝嗎?家裏一個皇后,外面一個貴妃?”
“你要這麼理解也行。”
“所以你是要我感恩戴德?”
“我是勸你識相。”他的聲音冷下來,“接受不了就離。”
“好。那談財產分割。”
“公司是我的,房子是我的,車是我的。就連你和兒子喫的每一口飯,都是我掙的。你分甚麼?”
我深吸一口氣。
“裴致,你剛開公司的時候,租辦公室的錢是我找我爸媽借的。”
“你第一個客戶,是我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談下來的。公司現在最大的三個客戶,兩個是我一手維護到現在的。”
“你跟我說,我分甚麼?”
他看着我,嘴角那絲笑沒變。
“行。那我按市場價給你算工資。”
他頓了頓,像在施捨。
“一年一百萬。夠不夠意思?”
門外忽然傳來佑佑的哭聲。
“媽媽!媽媽——”
我猛地站起來,拉開門衝出去。
佑佑光着腳站在走廊裏,褲子溼了一片,小臉煞白,渾身發抖。
“媽媽,有壞人!”
他撲進我懷裏,兩隻小手死死摟住我的脖子。
閆微微跟過來,手裏還端着杯水。
她看了一眼佑佑,笑了。
“瀾姐,你把孩子教得也太膽小了。我就是從廁所出來而已,甚麼也沒做,他就嚇成這樣。”
她歪着頭,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
“這膽子,可真一點也沒遺傳裴總。”
佑佑把臉埋進我脖子裏,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抱着他站起來,一隻手託着他的屁股,一隻手護着他的後腦勺。
我看着閆微微。
看着一旁毫不在意的裴致。
“要麼她滾,要麼你們一起滾。”
2.
我把佑佑放在牀上,躺在他身邊,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媽媽,那個阿姨是誰啊?她爲甚麼在我們家?”
“她是你爸爸的助理,臨時住幾天,明天就走了。”
我柔聲安撫着,腦子裏卻是第一次見到閆微微的畫面。
那天我挺着六個月的肚子,坐在公司會議室裏等她來面試。
裴致說她簡歷不錯,名校畢業,之前在同行公司做過兩年,想讓我把把關。
“溫總好,裴總好。”
閆微微站在門口,微微彎着腰,笑容恰到好處。
裴致說她酒量好,性格活絡,應酬帶着方便。
我當時介意過。
可他說:“你挺着個大肚子,總不能讓你去陪客戶喝到半夜吧?”
我沒再說甚麼。
後來佑佑出生,我徹底退下來帶孩子,閆微微就一直留在裴致身邊。
我留意過她很久,她對我一直很恭敬,逢年過節會發消息,一口一個瀾姐,叫得親熱又自然。
我以爲她是個懂事的小姑娘。
現在想來,是我看走了眼。
懷裏的小身體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均勻的呼吸。
我起身去書房拿筆記本電腦。
婚要離,但條件我來定。
經過主臥時,門沒關嚴,裏面傳來壓低了的聲音。
“瀾姐可不是忍氣吞聲的人,她要真跟你離婚怎麼辦?”
裴致的聲音,帶着一種我太熟悉的、談判桌上對弱者的篤定。
“她要敢離,我就能讓她淨身出戶。”
“可營業執照上,白紙黑字寫着她持股百分之三十呢。”
“百分之三十有甚麼用?”他笑了一聲,“只要我抓住佑佑的撫養權,她爲了孩子,甚麼都得認。”
安靜了片刻。
然後是一陣不堪入耳的聲音。
我沒有衝進去。
不值得。
回到佑佑的房間,我搜了離婚的法律條文,晦澀難懂。
專業的事還需專業的人。
我翻開通訊錄,找到楊影。
她是業內很有名的離婚律師,她老公劉總是我當年一手談下來的客戶,也是“星焰”現在最大的客戶之一。
因爲這個關係,我跟楊影私下也有些交情,偶爾約着喝咖啡,聊孩子聊家庭。
“楊姐,現在有空嗎?”
“有空,怎麼了?”
“我要和裴致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是驚訝的沉默。是一種“終於來了”的沉默。
“你知道了?”
“老劉之前跟裴致喫飯,回來就跟我說了。閆薇薇坐在他腿上,當着老劉的面,毫不避諱。”
她頓了頓。
“我以爲你早就發現了,只是爲了孩子忍了。”
我握着手機,沒說話。
“你真的想好了?”
她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閒聊時的朋友,而是法庭上的律師,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想好了。”
3.
第二天早上,我只做了兩份早餐。
閆微微抿了抿嘴,垂下眼睛,語氣軟得像在自言自語:
“沒事,我出去買就行。”
裴致的臉色不太好看。
“溫瀾,你存心的是吧?”
“存心怎麼了?”我抬眼看他,“我不是你家的保姆。”
空氣安靜了兩秒。閆微微拉了拉裴致的袖子:“裴總,走吧,我請你喫。”
裴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門關上之前,我聽到他在走廊裏罵了一句。
“有病。”
我沒理他。
“佑佑,喫完了嗎?媽媽送你去幼兒園。”
從幼兒園回來,我直接叫了搬家公司,把裴致和閆微微的東西都扔了出去。
閆微微才住進來一晚,家裏就已經到處都是她的痕跡。
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衣櫃裏掛着的衣服,牀頭櫃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壁上還沾着口紅印。
我看着那個口紅印,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塗過口紅了。
接着我又重置了家裏的密碼鎖。
做完這一切,我出門了。
城南有家電腦維修店,店主是我老鄉。明面上修電腦,暗地裏接的是另一類活。
我之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用上這種“服務”。
推門進去的時候,老周正在拆一臺主機。
“幫查個人。”我把裴致和閆微微的信息推過去,“資產、流水、房產、車產。還有他們在一起的證據。”
老周看了一眼,點頭。
“一週。”
“越快越好。”
晚上,門鈴響了。
我從監控裏看了一眼,裴致站在門口,閆微微站在他身後。
兩個人都黑着臉。
“溫瀾,你發甚麼瘋?”
“這是我的家。”我靠在門框上,看着他,“我不想讓誰住,誰就不能住。”
“你的家?”裴致咬着牙,一字一頓,“溫瀾,這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
“那你讓物業給你開門。”我往後退了一步,“你能開得開就行。”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他一腳踹在門上的悶響。
第二天,我刷到了閆微微的朋友圈。
三張圖片:房產證。翻開的那一頁,她的名字。
全款購房合同。
精裝修的大平層。落地窗,開放式廚房,大理石的島臺。
配文只有兩個字:“終於和他有家了。”
我盯着那幾張照片看了幾秒,笑了。
用夫妻共同財產給小叄買房。
法院就喜歡判這種。
截圖,存進加密相冊。
幾天後,快遞員按了門鈴。
一個文件袋。拆開,裏面是一張法院傳票。
原告:裴致。被告:溫瀾。案由:離婚糾紛。
開庭日期:一個月後。
我拿着那張傳票,看了很久。
他先起訴了。
以爲先下手爲強,以爲法院的傳票能嚇住我。
他不知道,這次不一樣了。
我把傳票拍了照,發給楊影。
附了一句話:“楊姐,麻煩幫我申請凍結裴致名下所有財產,包括公司賬戶。”
楊影秒回:“早就準備好了。”
下午去幼兒園接佑佑的路上,裴致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按了免提,繼續開車。
“溫瀾!你是不是有病!”
“你申請凍結公司賬戶?你知不知道公司在做項目?賬戶凍了全完了!”
“裴致,是你先告的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溫瀾,我警告你——”
“你警告我?”我打斷他,“你拿甚麼警告我?用你給閆微微買的那套房子?一千二百萬,全款。錢從你哪個賬戶出的?要不要我幫你查查?”
他不說話了。
我聽到他的呼吸聲,粗重、急促,像一頭被踩住尾巴的野獸。
“溫瀾,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