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用刀剜下心頭血,熬好解藥餵給夫君霍無咎。
門外就傳來了丫鬟們的恭維聲。
“表小姐真是活菩薩,爲了救將軍,連手臂都割了。”
霍無咎醒來第一件事,竟是抱住手腕纏紗布的表妹柳依依。
而他出門前,還握着我的手說此生絕不負我。
原來所謂的絕不負我,是把我當成他表妹的移動血庫。
我捂着深可見骨的傷口,冷眼看着他們互訴衷腸。
霍無咎轉頭看到我,眼神瞬間變得厭惡。
“宋南枝,你眼睜睜看着依依割肉救我,簡直惡毒!”
“來人,把這毒婦的手筋挑斷,讓她嚐嚐依依受的苦。”
“從今往後,你就在柴房伺候依依,直到她痊癒。”
我看着逼近的侍衛,隨手將那碗殘留的藥渣倒在地上。
“霍無咎,你可知神醫谷的解藥,需以施藥人心頭血爲引?”
“既然你認定是她救的你,今晚蠱毒發作時,別來求我。”
1
“你這毒婦,到了現在還敢詛咒我?”
霍無咎的聲音淬着冰,每一個字都像利刃,精準地扎進我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他懷裏的柳依依適時地瑟縮了一下,柔弱無骨地靠着他,聲音帶着哭腔。
“無咎哥哥,你別怪姐姐,她......她只是一時糊塗,不是故意要咒你的。”
“她就是見不得你好!”霍無咎的怒火更盛,保護者的姿態做得十足,“依依,你就是太善良了,纔會被她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欺負。”
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厭惡,而是徹骨的憎恨。
彷彿我不是與他同牀共枕三年的妻子,而是他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
“還愣着做甚麼?”他對着逼近我的兩個侍衛怒吼,“把她的手筋給我挑了!我倒要看看,沒了這雙手,她還怎麼害人!”
侍衛的刀鋒在燭光下泛着冷光,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沒有後退,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靜靜地看着地上那灘黑色的藥渣,它們正慢慢滲入地板的縫隙。
那是我剜心取血,耗費半生修爲才製成的解藥。
如今,卻成了我惡毒的罪證。
“將軍三思!”管家林伯匆匆趕來,一臉焦急地跪在霍無咎面前,“夫人她......她畢竟是神醫谷的人,您......”
“神醫谷又如何?”霍無咎冷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我霍無咎的命,是依依割肉換來的,與她神醫谷有何相干?我今日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傷害依依的人,是甚麼下場!”
他的話音剛落,侍衛的刀已經舉到了我的手腕之上。
我能感覺到那冰冷的刀氣,割得我皮膚生疼。
可我心口的傷,比這疼上千倍萬倍。
我緩緩閉上眼,等待着那意料之中的劇痛。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取而代之的,是霍無咎一聲壓抑的悶哼。
我睜開眼。
只見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抱着柳依依的手臂瞬間脫力。
他彎下腰,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呃......”
一縷黑血,順着他的嘴角緩緩流下,滴落在柳依依雪白的裙襬上,觸目驚心。
“無咎哥哥!”柳依依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起來,“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霍無咎像是沒聽見,整個人蜷縮起來,劇烈地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從他嘴裏湧出,彷彿他體內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燃燒。
“噗通”一聲。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七竅都開始滲出黑色的血絲,場面駭人至極。
“將軍!”
“快傳太醫!快!”
整個將軍府瞬間亂成一鍋粥。
柳依依癱坐在地上,看着滿身是血的霍無咎,嚇得只會尖叫。
太醫被下人連拖帶拽地拉了過來,一看到霍無咎的樣子,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他哆哆嗦嗦地搭上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這......這是......南疆奇蠱‘同心咒’!”
“甚麼?”林伯大驚失色,“太醫,可有解法?”
太醫顫抖着搖頭,目光絕望地掃過衆人,最後死死地定格在我身上,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我面前,聲音裏帶着哭腔。
“夫人!將軍中的是神醫谷禁術,此蠱無解,除非......除非有施蠱之人的心頭血爲引,行換血之術!”
他頓了頓,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普天之下,唯有......唯有神醫谷的嫡系傳人,才知曉解咒之法!”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我身上。
震驚,駭然,難以置信。
方纔還叫囂着要挑斷我手筋的侍衛,此刻握着刀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緩緩地,扯開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林伯最先反應過來,他對着那兩個侍衛怒吼。
“混賬東西!還不快給夫人跪下請罪!”
他自己則“噗通”一聲重重跪在我面前,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奴有眼無珠!求夫人......求夫人救救將軍!”
2
“救他?”
我輕聲重複着這兩個字,尾音拖得長長的,像一根冰冷的針,紮在每個人的心上。
林伯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是老奴的錯,是將軍府對不起您!只要您肯出手,您要老奴做甚麼都行!”
“做甚麼都行?”我笑了,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林伯,你跟在霍無咎身邊多久了?”
“回夫人,老奴自將軍少年時便跟着他了。”
“那你知道,我嫁給他這三年,爲他壓制體內寒毒,每月一次,用自己的血做藥引嗎?”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伯心上。
他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夫人......您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撩開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細小針孔,那是常年取血留下的痕跡,舊的疊着新的,觸目驚心,“神醫谷的血是至寶,也是劇毒。我以爲三年的時間,足以讓他體內的寒毒與我的血脈相融,沒想到,他還是選擇了別人的‘恩情’。”
林伯看着我的手臂,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柳依依,臉色早已慘白。
她大概從未想過,我爲霍無咎付出了這麼多。
“現在,他的身體排斥我的血,引得舊毒復發,與新中的‘同心咒’糾纏在一起。”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霍無咎,語氣沒有一絲波瀾,“神仙難救。”
“不......不會的!”柳依依突然尖叫起來,她爬到我腳邊,抓住我的裙襬,“姐姐,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是神醫谷的人!你救救無咎哥哥,求求你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爲甚麼要救他?”我冷冷地問,“爲了讓他醒來之後,再抱一次你,然後再下令挑斷我的手筋嗎?”
“不是的!不是的!”柳依依拼命搖頭,“無咎哥哥只是一時被矇蔽了!他心裏是有你的!他出門前還說......”
“他說此生絕不負我。”我替她說完,然後笑了,“柳依依,你覺得現在這句話,還有半分可信度嗎?”
柳依依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我懶得再看她那副惺惺作態的嘴臉,轉身就想回我的院子。
“夫人!留步!”林伯再次攔住我,老淚縱橫,“您不能走!您走了,將軍就真的沒救了!”
“他的死活,與我何干?”
“夫人!”林伯“咚”的一聲,又是一個響頭磕在地上,“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您要打要罵,要整個將軍府給您陪葬都行!只求您給將軍一個機會!”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機會?”我輕嗤一聲,“我給過他無數次機會了。”
從他第一次帶柳依依回府,任由她在我面前炫耀他們的青梅竹馬情誼開始。
到他爲了給柳依依慶生,將我親手爲他準備的壽宴棄之不顧。
再到今日,他信了她的謊言,要廢了我這雙手。
每一次,我都在等他回頭。
可每一次,他都讓我失望。
“夫人,您就當可憐可憐老奴吧!”林伯的聲音帶着哀求,“將軍若是沒了,這滿府上下,還有誰能鎮守邊關,護我大業安寧?”
他開始拿家國大義來壓我。
真是可笑。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痛意提醒着我,我有多愚蠢。
“想讓我救他,也不是不行。”我終於鬆了口。
林伯和柳依依的臉上瞬間迸發出狂喜。
“我有一個條件。”我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柳依依身上。
柳依依被我看得一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你......”
“我要她,”我指着柳依依,一字一頓地說,“在柴房門口,跪足三個時辰。少一分,少一秒,我都不會出手。”
“甚麼?”柳依依尖叫起來,“讓我跪?宋南枝,你憑甚麼!”
“就憑霍無咎的命,現在握在我手裏。”我冷冷地看着她,“你跪,或者,你眼睜睜看着他死。自己選。”
柳依依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求助地看向林伯。
林伯閉了閉眼,滿臉痛苦和掙扎。
一邊是將軍的救命恩人,柔弱的表小姐。
一邊是能救將軍性命,卻性情大變的將軍夫人。
“林伯伯......”柳依依的聲音帶着哭腔,泫然欲泣,“我的腿......受過傷,跪不了那麼久的......無咎哥哥要是知道了,會心疼的......”
林伯睜開眼,看着我,聲音沙啞。
“夫人,表小姐身子弱,可否......換個條件?”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在維護柳依依。
還在爲她討價還價。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換個條件?”我點點頭,“好啊。”
我走到柳依依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那就用你那隻割傷的手臂,再劃一道一模一樣的傷口,把血滴進這個碗裏,直到滴滿爲止。”
我隨手拿起旁邊桌上的一個空碗,遞到她面前。
“你不是說,你是用這隻手救的霍無咎嗎?既然你的血這麼有效,那就再救他一次。”
“反正,你可是活菩薩啊。”
3
柳依依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看着我遞過去的空碗,像是看到了甚麼催命的符咒,身體抖得像篩糠。
“我......我......”她語無倫次,“我的血......已經流了很多了......再流會死的......”
“哦?”我挑眉,故作驚訝,“割條手臂而已,就會死嗎?我還以爲活菩薩的血,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呢。”
我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爲所有人都看見了,她手臂上那道所謂的“救命傷口”,不過是纏了幾層厚厚的紗布,連一絲血跡都未曾滲出。
真要割肉救人,會是這般模樣?
林伯看着柳依依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探究和懷疑。
“怎麼?”我將碗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子,“不願意?看來你對霍無咎的愛,也不過如此。”
“我不是!”柳依依被逼到了絕路,猛地尖叫起來,“我願意!爲了無咎哥哥,我甚麼都願意!”
她彷彿下了巨大的決心,咬着牙,顫抖着手去解自己手臂上的紗布。
一層,兩層,三層......
當厚厚的紗布被完全解開,露出底下那道所謂的“傷口”時,整個房間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哪裏是甚麼深可見骨的傷口。
分明只是一道淺淺的、 едва可見的紅痕,甚至連皮都沒破。
像是被貓爪輕輕撓了一下。
“......”
林伯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周圍的丫鬟和侍衛們,也都露出了鄙夷和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所謂的“割肉救夫”,就是這麼一出好戲。
柳依依的臉,從慘白變成了漲紅,又從漲紅變成了死灰。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看來,表小姐的菩薩心腸,是專門用來演戲的。”我收回碗,站起身,撣了撣裙襬上不存在的灰塵,“既然如此,那還是跪着吧。”
我轉身,不再看她。
“林伯,三個時辰,一分都不能少。”
“若是她敢偷懶,或者有人敢幫她,你就派人來告訴我一聲。”
“我立刻就走,絕不回頭。”
說完,我徑直走向柴房。
身後,是柳依依壓抑不住的、屈辱的哭聲。
這一次,林伯沒有再攔我。
他沉默地對着我的背影,深深地彎下了腰。
我在柴房裏枯坐着。
門外,柳依依的哭聲從一開始的驚天動地,到後來的低聲啜泣,再到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我知道,她跪下了。
爲了活命,爲了她“深愛”的無咎哥哥,也爲了她未來的榮華富貴。
三個時辰,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林伯再次出現在柴房門口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夫人,”他的聲音沙啞乾澀,“時辰到了。”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跟着他走出去。
柳依依還跪在原地,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頭髮凌亂,妝容全花,狼狽不堪。
看到我,她眼中迸發出濃烈的恨意。
我視若無睹,徑直走進了霍無咎的房間。
房間裏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
霍無咎依舊躺在牀上,氣若游絲,但七竅不再流血,情況似乎穩定了一些。
太醫守在一旁,見我進來,如蒙大赦。
“夫人,您總算來了!”
我沒理他,走到牀邊,伸手探上霍無咎的脈搏。
脈象沉弱,蠱毒已經侵入心脈,與他體內的寒毒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死結。
確實棘手。
但也並非無解。
“準備銀針,烈酒,還有一把匕首。”我冷聲吩咐。
太醫和林伯不敢怠慢,立刻將東西準備齊全。
我將銀針在烈酒中浸過,深吸一口氣,開始施針。
每一針下去,都精準地刺入他周身大穴,封鎖住蠱毒的蔓延。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
不知過了多久,當我拔出最後一根銀針時,額頭上已經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霍無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一些。
“咳......咳咳......”
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緩緩睜開了眼睛。
林伯和太醫頓時大喜過望。
“將軍!您醒了!”
霍無咎的眼神還有些迷茫,他環顧四周,目光在尋找着甚麼。
當他看到虛弱地靠在門邊的柳依依時,眼神瞬間亮了。
他掙扎着想要起身,伸出手,聲音沙啞而急切。
“依依......我的依依......”
他抓住了我的手。
我正站在牀邊,收拾銀針,他大概是神志不清,把我錯認成了柳依依。
被他滾燙的手掌握住的那一刻,我的身體僵住了。
“依依......讓你受苦了......”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心疼和愧疚,“都怪我......是我沒用......我發誓,我一定......一定讓宋南枝那個毒婦,付出代價......”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個冰窟。
從頭到腳,一片冰冷。
我費盡心力,忍着心口的劇痛,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醒來第一件事,卻是在我面前,對着另一個人許下承諾,要讓我付出代價。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力道之大,讓他都愣了一下。
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我。
迷茫和心疼瞬間從他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冰冷和厭惡。
“怎麼是你?”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將軍,看來你體內的毒,還沒清乾淨。”
我轉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太醫和林伯,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同心咒’,乃是子母雙蠱。方纔我只是用銀針,將他體內的子蠱暫時壓制住了。”
“要想根除,必須找到母蠱,將其引出。”
林伯急切地問:“那母蠱在何處?要如何引出?”
我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了柳依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神醫谷的祕術記載,母蠱最喜寄生在與子蠱宿主血脈相連,且心意相通之人的身上。”
“而引出母蠱的方法,也只有一個。”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那便是,以新宿主爲‘蠱引’,行換命之術。”
“說白了,就是需要一個人,來代替霍無咎,成爲母蠱新的容器。”
我看着柳依依瞬間慘白的臉,緩緩地,殘忍地補充了一句。
“既然表小姐爲了救將軍,連肉都可以割,想必,也很樂意爲將軍......換一次命吧?”
4
“換......換命?”
柳依依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扶着門框,幾乎要站不穩。
“不......我不要!”她失聲尖叫,原本柔弱的形象蕩然無存,“宋南枝,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想害死我!”
“我怎麼會害你呢?”我故作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是在給你一個名垂青史的機會啊。你想想,爲了心愛的男人,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這是多麼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霍無咎一定會感激你一輩子的。”
“你胡說!”柳依依氣得渾身發抖,“無咎哥哥不會讓我死的!他愛的是我!”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牀邊,哭着對霍無咎說:
“無咎哥哥,你聽到了嗎?她想讓我去死!她就是嫉妒我們!你快告訴她,你不會讓我有事的!”
霍無咎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剛剛清醒,腦子還有些混亂,但“換命”兩個字,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宋南枝,你又在耍甚麼花招?”
“花招?”我冷笑一聲,“霍將軍,你以爲神醫谷的禁術是小孩子過家家嗎?要麼,她做蠱引,你活。要麼,你們兩個,一起死。”
“你......”霍無咎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他想斥責我,卻又忌憚我口中的“同心咒”。
他想保護柳依依,卻又不想死。
那種糾結和掙扎,清清楚楚地寫在他臉上。
“將軍,”林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夫人說的......可是真的?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啊。”我慢悠悠地開口。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都亮了。
“還有一個辦法,”我看着霍無咎,一字一頓地說,“那就是,廢了你這一身引以爲傲的武功。蠱毒寄生於你的經脈之中,只要你自廢經脈,蠱毒便會失去根基,自行消散。”
“甚麼?!”霍無咎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廢掉武功?
對他這個戰功赫赫、視榮耀爲生命的大將軍來說,這比S了他還難受。
“無咎哥哥,不要!”柳依依立刻哭喊起來,“你不能沒有武功!你若是成了廢人,那些政敵還不知會怎麼欺負你!”
她的話,精準地戳中了霍無咎最在意的地方。
他咬着牙,額上青筋暴起,眼神裏的恨意幾乎要將我吞噬。
“宋南枝,你好狠的心!”
“我狠?”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霍無咎,要挑斷我手筋的時候,你可曾想過一個‘狠’字?要我跪在柴房伺候她的時候,你可曾有過一絲不忍?”
“我爲你剜心取血,換來的是你和她的互訴衷腸,外加一句‘惡毒’。”
“現在,我給了你兩條路選,一條是讓你心愛的女人爲你犧牲,成就一段佳話。一條是讓你自己做出取捨,保全性命。”
“你卻反過來罵我狠毒?”
我步步緊逼,聲音越來越冷。
“霍無咎,到底是誰,更狠?”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青白交加,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房間裏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做決定。
是選擇犧牲柳依依,還是選擇犧牲自己。
柳依依緊張地抓着他的衣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無咎哥哥......我怕......”
她的示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霍無咎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決絕的冰冷。
他看向我,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
“宋南枝,你不是想看我做選擇嗎?”
“好,我選。”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選第三條路。”
“來人!”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對着門外大喊。
幾個侍衛立刻衝了進來。
“把這個妖言惑衆的毒婦給我拿下!”他指着我,眼神瘋狂而狠戾,“既然她是神醫谷的人,那她的血,一定比依依的更有用!”
“把她的血放幹!用她的命,來換我和依依的命!”
“我倒要看看,沒了血,沒了命,她還怎麼囂張!”
侍衛們面面相覷,顯然被霍無咎這瘋狂的決定驚呆了。
柳依依的眼中,卻迸發出一陣狂喜和惡毒的光芒。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個勝利的笑容。
我看着霍無咎那張因爲瘋狂而扭曲的臉,心中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消散了。
我忽然覺得很累,很累。
我不想再跟這羣蠢貨糾纏下去了。
“霍無咎,”我最後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是你自找的。”
話音剛落,我手腕一翻,一根淬了劇毒的銀針已經抵在了我自己的心口。
“你敢!”霍無咎目眥欲裂。
我沒有理他,只是對着驚慌失措的太醫,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太醫,你記住了。”
“神醫谷的‘同心咒’,母蠱若死,子蠱會在宿主體內瘋狂反噬,直到將宿主啃噬成一具空殼。”
“而我,就是母蠱。”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將那根銀針,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心臟。
“不——!”
霍無咎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可一切都晚了。
劇痛襲來,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我似乎聽到了霍無咎撕心裂肺的慘叫,以及柳依依驚恐萬分的尖叫。
“他的臉!無咎哥哥的臉!”
“啊!我的臉!我的臉也好痛!”
真好。
這場鬧劇,終於要結束了。
霍無咎,柳依依。
黃泉路上,我們一起走。
誰也別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