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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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東宮的太監總管親自上門。

他捏着蘭花指,聲音尖細又倨傲。

“沈小姐,奉太子殿下令,前來取回陛下御賜的太子妃儀仗與金冊。”

他身後的小太監們魚貫而入,動作粗魯地搬走那些曾經象徵着我無上榮耀的東西。

母親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死死咬着嘴脣,卻不敢發作。

我平靜地看着他們,甚至還對着那位總管微微一笑。

“有勞公公。”

我的平靜,似乎激怒了他。

他輕哼一聲,臨走前,狀似無意地提起。

“哦對了,殿下已將那塊鳳穿牡丹的太子妃玉佩,轉賜給了柳姑娘。”

“柳姑娘可喜歡得緊呢,說是比她以前見過的所有玩意兒都好看。”

我的心口猛地一抽。

那塊玉佩,是我及笄時,皇后親手爲我戴上的。

如今,它戴在了那個江南瘦馬的身上。

成了她口中,一個玩意兒。

那總管滿意地看着我瞬間蒼白的臉,扭着腰,得意洋洋地走了。

我曾經的閨中密友,英國公府的嫡女差人送來一封信。

信中言辭懇切,勸我放寬心、莫要鑽牛角尖。

可那字裏行間的疏離與劃清界限,幾乎要溢出紙面。

信的末尾還添了一句:“家父說,近來風聲緊,你我還是少見爲妙。”

我將信紙扔進火盆,看着它蜷曲、變黑、化爲灰燼。

這世上,從來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只有此消彼長的利益,和永恆不變的背叛。

宮裏又傳來消息。

柳依依在御花園不小心衝撞了皇后,皇后不過斥責了兩句。

蕭景曜竟爲了她,公然頂撞皇后,與皇后爭執說:“母后,依依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天真!”

皇帝聞訊趕來,氣得當場罰他禁足東宮三月。

滿京城都在傳太子殿下衝冠一怒爲紅顏,是真正的癡情種。

禁足期間,他卻派人給我送來一封信。

我展開信紙,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張揚,力透紙背。

“沈卿卿,依依心思單純,不諳世事,若她在宮中因你受了半分委屈,我定不饒你!”

信的落款處,是一個無比熟悉的曜字。

過去,他喚我卿卿,是花前月下的情意綿綿。

如今,他寫我卿卿,是劈頭蓋臉的警告,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我看着那兩個字,只覺得無比諷刺,放聲大笑。

父親被我的笑聲引來,他看到那封信,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沒有安慰我,反而劈頭蓋臉地一頓訓斥。

“你還有臉笑!太子殿下這是怕你報復!你立刻給我安分點,別去招惹柳姑娘!”

我止住笑,冷冷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氣,竟然說出更讓我心寒的話。

“明日,你便入宮去向柳姑娘示好,順便教導她一些宮中規矩!”

“太子現在正在氣頭上,你主動示弱,既能緩和關係,也能全了我們沈家的體面!”

讓我去給一個搶了我未婚夫的女人,當教習?

讓我去搖尾乞憐,討好那個妓子?

我氣得渾身發抖,第一次頂撞他。

“父親是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看我沈卿卿的笑話嗎?”

“是想讓我把臉皮揭下來,給沈家當地毯踩嗎?”

“放肆!”

父親勃然大怒,揚手便要一巴掌扇下來。

我沒有躲,只是筆直地站着,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看着他。

那巴掌,最終停在了半空中。

他氣急敗壞地收回手,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你這眼神是甚麼意思!你太讓我失望了!簡直冥頑不靈!”

他拂袖而去,留給我一個冷硬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心口那處空洞的窟窿,似乎又大了幾分。

我終於意識到,在這個家裏,我已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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