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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網癮學校“畢業”出來那天,沒人來接我。
我自己坐了四個小時大巴,轉了兩趟公交,纔回到家。
一進家門,我媽看見我跟看見鬼似的。
“你怎麼出來了?”
“時間到了,就出來了。”
她皺眉看了我兩秒,顯然忘了我出來的日子。
林牧森在房間打遊戲,林沐禾坐在我媽身邊喫着水果。
“妹妹你趕緊去洗澡吧,過會兒有慶功宴,別燻着大家了。”
“對對,一股子汗餿味。”我媽捏着鼻子,擺了擺手。
“慶功宴?”我重複。
房間裏的林牧森摘下耳機,拖着步子走出來。
“別裝了,你不是知道小禾要去清大了嗎?當然是給她辦的慶功宴。”
“妹妹,”林沐禾做出歉疚的模樣,“你別怪媽媽擅作主張換了我們的志願,她也沒辦法,都怪我沒用......”
“不是你的錯。”媽媽安撫着林沐禾,又瞥了我一眼,語氣從溫柔迅速變得強硬,“你打小在鄉下長大,上不得檯面,送你出國是去長見識。”
“但你姐姐不一樣,她是千寵萬愛嬌養大的,心思又單純。必須留在我們身邊,去最好的學校,我才放心。”
林沐森也開口,嘴角帶着譏誚的笑:
“那個野雞大學雖然不入流,但學費可不低。你是沾了小禾的光纔有機會出國,說到底是你佔了她便宜。”
“哥哥......”林沐禾嬌嗔着,抬眸瞟了我一眼,眼底閃過傲慢。
我沒說話。
只淡淡“嗯”了一聲。
他們對我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
只以爲我是在網癮學校被收拾怕了,不敢鬧事,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酒店包間很大,坐了三桌親戚。
中間的紅色條幅上印着醒目的文字:
【恭賀林家愛女林沐禾,蟾宮折桂,圓夢清大!】
林沐禾穿着輕奢連衣裙,挽着媽媽的手一桌桌敬酒。
我媽笑得眼睛都看不見縫了。
“小禾從小就聰明,一點不讓我操心。”
“去清大的都是人中龍鳳,小禾不愧是我們林家教出來的孩子。”
“來來來,敬我們家第一個清大生!”
我坐在角落裏,看着林沐禾頂着原本屬於我的光環接受讚譽,甚麼也沒說。
失去上清大的機會,說不痛心是假的。
但我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
他們今天能把我送去網癮學校,後天就能找理由把我關進精神病院。
我必須先讓自己順利出國讀書,纔有遠離他們的機會。
有人問了句:“聽說孜若也是今年高考,上的哪裏啊?”
我媽的笑容收了一些。
林牧森接過話頭,“鄉下教育落後,她考得不行。我們只能砸錢給她上個國外的野雞大學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哎,有學上就行,聽說她鄉下的養父母都去世了,能有林家供她讀書算命好了。”
林沐禾擺出那副溫柔大方的模樣,手搭在我肩頭。
“妹妹,雖然野雞大學比不得清大,但媽媽對你還是好的,你考砸了也願意花錢送你出國,不然只能回鄉下早早嫁人生子了。”
“是啊,”我媽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你要記着家裏的恩情,以後做人說話都要懂分寸。”
我聽出來了,這是讓我把話爛肚子裏呢。
我站起身,舉起手裏的橙汁笑了笑。
“媽,我記得姐姐月考一直都是年級第四五百名,怎麼這次發揮超常,竟然考上清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