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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頭一看,說話的不是別人。
是我平時最親的徒弟小周。
他穿着一套不怎麼合身的西裝,嘴裏叼着煙,
啪——的將一副發黃的手套扔在我腳上。
仰頭點了兩下下巴。
“林黎霧。”
“我們可是海城獨一份的全自動化漁場!從今天起,凡是走審批!漁場所有人定位定點工作都彙總到我這裏!少打一個卡扣半天工資!到時候把誰優化了!可別說我不念舊情!”
不等我說話,旁邊幾個圍觀都笑的咧到了耳根子,諂媚附和這個剛上任的“周主管”。
我原以爲這部門劃分並不和之前的分工衝突。
可現在看來,不是這麼回事。
那狂妄的吼聲裹着海風砸過來,振得我後背一涼。
恍惚間,想起七年前那個被爛賭父親打休克的瘦弱小孩。
是我拎着剔魚刀衝過去,把渾身是血的他領進了翱翔漁場。
老沈總嫌他瘦小,不想要。
是我用自己這身伎倆作保,給了他一個副手的位置。
這七年來,手把手教他看魚眼、辨魚鱗、摸身骨。
他第一次上大貨那天,在碼頭噗通跪下。
紅着眼眶對我說。
“一日爲師終生爲母,這輩子不孝敬師父就讓我翻在海里!”
可如今他臉上那種輕蔑和得意。
這還是那個跟在我屁股後面叫大師父的小徒弟嗎?
我一下子怒火湧上來,剛要抬手教育他,
轉頭,便對上沈安如那審視和嫌棄的眼神。
沒有半分親暱,只有冷漠。
她蹙着眉,意有所指的說了句。
“這是公司,不是過家家!”
“週一誰的報表出一點差錯!系統直接走開除流程!”
她是我從小看大的孩子,這幾句話,就足夠將我那一身熱血澆涼。
我緩緩放下揚在半空的手,退到人羣后面。
有了沈安如對我這幾句“提醒”,
小周氣焰更旺,當天下午,他帶着一羣人踹開雜役間的門。
我剛蹲在地上刷完一排冰槽,哐——
我剛收拾好的漁具被一腳踢翻。
小周靠在門上,叼着煙,一腳踩住我的魚篩。
“喲?還收拾呢?”
我抬頭對上他湊近的臉,
“林大師父,你教了我七年,我現在是大主管。你呢?還是個蹲在地上刷冰槽的!”
旁邊一衆人跟着起鬨。
“還以爲自己是那個一把刀呢?不就是以前仗着老沈總,不知道用了甚麼手段,才一直霸佔着甲板!”
“現在可由不得她!一切數據說了算!報表晚交一分鐘,就讓她滾蛋!”
我一把推開他,拎起魚篩轉身將門砸出巨響。
聽着身後的嘲諷聲,把指甲掐進肉裏。
晚上回到家,滿腦子是那密密麻麻的數字化報表,還有安如那冰冷的目光。
我不信,在海上馳騁了這麼多年,能讓這一個小小的報表把我難死?
我立馬去借了鄰居家女兒的平板。
跟着網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學。
試驗了三十幾次,刪改無數遍。
系統終於彈出【提交成功】,我笑了,心裏的幹勁又提了起來。
誰說我跟不上這個時代!?
剛鬆一口氣,忽然,叮——企業羣助手提示,手機瘋狂振動起來!
【後勤部林黎霧,未按時打卡!須立即到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