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繼承動物園
“您奶奶李秀蘭女士於今年三月因病逝世，其名下位於青峯山的‘秀蘭動物園’由您單獨繼承......”
蘇糖接到律師電話的時候，以爲是甚麼新型詐騙。
直到對方發來了奶奶的遺囑，她才確認奶奶已經過世。
遺囑裏的動物園蘇糖小時候去過。
那時奶奶拉着她的小手，指着籠子裏的老猴子，笑得慈愛。
“它的年紀，可比你爸爸還大呢。”
後來爸媽離婚，她跟着媽媽去了南方，跟奶奶這邊徹底斷了聯絡。
她的生活按部就班過着，高考，大學，畢業，找工作。
前不久公司裁員，她也在名單裏。
這一個月，她投出去幾十份簡歷，收到的回覆寥寥無幾。
合租室友下個月要搬走，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她怕是要流浪街頭。
奶奶的遺囑，說是救命稻草也不爲過。
蘇糖查了一下，青峯山離她現在待的城市大概兩小時車程。
反正也沒地方去，不如去山上看看。
坐了兩個小時大巴，又轉了半小時蹦蹦，蘇糖到了青峯山腳下。
蹦蹦車司機死活不肯往上開：“上面那個動物園早倒閉了，沒人去的，路都荒了，我車底盤低。”
蘇糖只好下車，拖着行李箱步行上山。
七月的太陽毒辣，走了半小時，衣服都被汗溼透了，纔看到動物園的大門。
生鏽的鐵柵欄半開着，頂上“秀蘭動物園”五個大字掉了兩個。
蘇糖站在門口，恍惚了一下。
她小時候來過一次，那時候還有售票窗口，有個笑眯眯的爺爺賣票，五塊錢一張。
“有人嗎？”沒人應。
她推開門走進去，本以爲奶奶去世，動物園可能會一片荒蕪雜亂。
卻沒想到裏面出乎意料的整潔，連一點尋常動物園的異味都沒有。
主路兩邊是一排排籠舍，第一個籠子掛着牌子：獼猴。
裏面蹲着一隻老猴子，毛色灰白，眯着眼睛曬太陽。
聽到動靜，它慢慢轉過頭看了蘇糖一眼，眼神渾濁遲緩，跟耄耋老人午睡剛醒似的。
蘇糖鼻子突然有點酸，不知道這只是不是小時候奶奶說的那隻比爸爸年紀還大的猴子。
再往裏走，很多籠子都空了。
奶奶去世前把一部分動物送去了別的動物園，剩下的寥寥幾隻，都是老得走不動的，別的動物園不肯收。
過了籠區是一排平房，最裏面那間掛着“園長”的牌子。
門沒鎖，蘇糖推門進去。
房間很小，傢俱只有辦公桌和行軍牀。
蘇糖打開桌子的抽屜，看到裏面幾本賬本。
她翻開最上面一本，是奶奶的字跡，最後一頁是一個月前。
“本月收入：0元。支出：新鮮水果100斤，新鮮牛肉100斤，新鮮蔬菜200斤......共計3200元，藥品費850元，電費430元。
存款已用完，向老張借了5000元。”
“本月收入：0元。支出：3400......”
“本月收入：120元（遊客3人）。支出：3600元......”
蘇糖看着賬本，眼眶有些發酸，奶奶自己節衣縮食，不捨得喫，不捨得穿，給動物們買的食材卻統統都是最好最新鮮的。
明明那麼幾隻動物根本花不了那麼多錢，可每月的伙食費確實是支出佔最大的。
到最後她都已經拿不出錢，卻是借錢也不想讓那些動物們受一點委屈。
桌上還有個相框，上面蒙了層灰。
蘇糖拿起來，仔細擦拭。
照片裏，奶奶站在動物園門口，穿着碎花襯衫，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她眼中不由自主露出緬懷，那是她記憶中的奶奶。
和藹善良，卻又萬分固執的老太太。
她把照片小心放進了包裏，忍不住嘆口氣。
動物園這樣的情況，還要繼續經營下去嗎？
她沒有錢，就算有錢，也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賣掉嗎？但賣了的話，剩下的動物們怎麼辦？
蘇糖皺着眉，腦子裏一團漿糊，突然餘光看到牆上貼着的一張舊報紙。
那是七八年前的報紙，早已發黃發黴。
上面的內容是對動物園的報道，說奶奶救助了許多動物和其他動物園不願接收的老弱動物，開了這麼一個動物園。
各方愛心人士都來動物園打卡，動物園一時人滿爲患，風頭無兩。
蘇糖心中一動，翻到了七八年前的賬本，果然在收入那欄看到，基本每天都有將近一萬的收入。
可惜那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畢竟報紙的熱度總會下去，就好像現在網上的熱點新聞，火一陣，熱度消散了，就無人問津了。
奶奶並不是會炒作和運營的人，自然沒有辦法持續保持熱度。
但蘇糖覺得自己可以試一試，動物園本身就自帶熱度，如果能有一個出圈的動物，或許能起死回生。
反正她現在也找不到工作，就先試着把動物園重新經營起來。
心中有了決定，趁着天還沒黑，蘇糖把動物園粗略收拾了一下。
拔草、掃籠舍、給動物們準備餐食。
她從倉庫冰箱翻出剩下的食材，都是新鮮的蔬菜肉類和水果。
看得出奶奶應該是用心去市場挑選的，放了大半個月，也基本沒有壞的，可見當初採購的時候有多新鮮。
倉庫裏還有幾本奶奶的手寫筆記，記錄着每隻動物的年齡，性格，還有他們各自喜歡喫的東西，每一隻都寫得非常詳細。
蘇糖看得心裏暖暖的，能從字裏行間感受出奶奶對它們的愛，就像養自己的孩子一樣。
她按着筆記上的記錄，給每個動物做了喜歡的飯，一個個端到它們面前，看着的他們喫。
獼猴年紀大了，只能喫泡軟的食物，但許是好久沒喫到喜歡的食物了，竟不如之前的暮氣沉沉，有了許多活力。
喂獅子的時候蘇糖還有些害怕，畢竟是猛獸，只敢遠遠把肉放下。
不過她的擔心有些多餘。
獅子已經很老了，牙口都不太好了，慢吞吞走到食盆前，慢悠悠喫肉。
蘇糖鬆了口氣，準備把另一盆肉送去給隔壁的老虎，轉身就發現盆裏的肉不見了！
她差點以爲自己眼花了，再仔細看確定真的是不見了！
嘶！這動物園裏竟然還有偷肉賊！
蘇糖很生氣，立即發動柯南模式，很快就發現了一道淡淡的痕跡，一直延伸到不遠處的草叢。
好你個小賊！
她二話不說跑過去，撥開草叢，就看到了裏面的“小賊”。
只見那是一團白色的小毛球。
巴掌大，也就兩個來月小貓的體型，毛茸茸的，白色皮毛上帶着淡黑色的條紋。
圓腦袋，大眼睛，粉鼻子，四個爪墊也是粉的。
它正仰着四個爪子躺在草叢裏，和嘴巴里那塊牛肉較勁兒。
感覺到有人類的注意，立即小身體一僵，歪着腦袋，用那雙湛藍的大眼睛看向蘇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