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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收到清北錄取通知書這天,我開車送考她的視頻忽然在網上瘋傳。
鏡頭裏女兒有老師一對一服務接送,還走進了一間單人單座的考場。
發視頻的人哭着痛斥:
“我們普通人家的孩子,幾十個人擠一間破考場,連個風扇都吹不上!”
“這個女生卻單獨一間考場,空調敞開吹,幾個老師伺候着!”
“她憑甚麼就有特殊待遇,就因爲她媽是一中校長嗎!”
評論區罵聲一片,網友一邊倒罵我給女兒搞特殊。
我被開盒,一出門就被激動的考生家長圍堵。
教育局找我談話,讓我停職察看,女兒的成績也要重新覈查。
我卻摸着女兒放進包裏的殘疾證笑了。
他們難道不知道,那是全市唯一的特殊人羣考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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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茉把清北錄取通知書遞到我手裏時,眼裏閃着亮光。
她用手語比劃:
“媽媽你看,我做到了!”
我接過來,給她比了一個大拇指。
這十二年來,她花費比普通孩子多十倍的努力,終於得到她最想要的結果。
做了簡單的慶祝後,茉茉去拼拼圖了。
我斂了笑意,轉身悄悄點開手機。
半小時前,我送考茉茉的視頻突然火了。
視頻裏茉茉從車上下來,一個老師熱情地迎上去,親自帶她走進一間單人單座的考場。
緊接着,這個叫“葛蔓”的博主又發一條。
女人哭得滿臉淚水:
“今天,我冒着被封號的風險向大家揭露一個真相。”
“一中校長葉靜書的女兒葉茉茉,高考時單獨一間考場,還有好幾個老師圍着她伺候!”
她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說:
“同樣是高考,我們普通老百姓的孩子就只能幾十個人塞在一個考場,夏天熱得滿頭大汗,一邊擦汗一邊答題!”
“我真的越看越心寒,越想越替我們孩子感到不值!”
“我們普通人沒權沒勢,孩子就只能熬苦日子,像葉靜書這種人的孩子卻能走後門、享特權,把高考的公平都踩在腳下!”
這條哭訴的視頻的熱度比送考的更高。
葛蔓迅速漲粉幾十萬,評論區裏全是對我的辱罵聲。
“校長女兒就能開特權嗎?”
“這輛車少說也得一百多萬,有權有勢還有錢,資本傢什麼都有了,連高考都要佔便宜,普通人還活不活了?”
“建議嚴查葉靜書,這種人不配當校長!”
還有人扒出我的工作單位和家庭住址,揚言要來家門口蹲守。
葛蔓把自己的評論設爲置頂:
“有人說我酸,想拉別人家的孩子下水,可我兒子才考210分,就算葉茉茉0分他也考不上清北,我只是氣不過這種不公平,想替所有普通考生討個公道而已!”
我無語地正要解釋,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
是教育局的張主任:
“葉校長,現在就來一趟局裏,關於你女兒高考特殊待遇的事,我們需要當面覈實。”
我想了想,回了個“好”字,聽見後面有腳步聲。
茉茉指着桌上拼好的拼圖,手指翻飛:
“媽媽我拼完了,想去商場買拼圖框。”
我搖了搖頭:
“媽媽剛好有事出門,我給你買,你乖乖在家待着,哪兒都不許去。”
她眨着眼,有些疑惑。
但她天生聾啞,從小我就不敢讓她獨自出門,所以她很快接受,點了點頭。
“好,媽媽早去早回。”
我給她拆開新的拼圖,哄着她別看手機。
然後快速把材料裝進包裏。
出門的時候,樓下已經被十幾個人堵住了。
“葉校長,你女兒憑甚麼搞特殊?”
“你把高考當甚麼了,你們資本家的後花園嗎!”
我腳步沒停,繞過去才發現車被砸了。
前擋風玻璃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紋,引擎蓋砸扁了,還有個男人在車身上刻字。
【特權狗。】
見我過去,男人對我舉起刀子:
“我兒子才高二,現在不肯學習了,說學了也比不過你們這種有錢人!”
我低頭打車,高聲說:
“你們不服氣就跟我一起去教育局。”
“當着領導的面,我全都交代清楚。”
他們義憤填膺:
“去就去,誰怕你!”
等車的時間裏,葛蔓的賬號發出新動態。
【我現在去教育局討公道,想爲普通考生討公平的都來見證!】
我滿意地點了個贊。
女兒讓我早去早回,正好,我也沒時間跟他們耗。
2
二十分鐘後,我走進教育局的辦公室。
張主任搖着頭唉聲嘆氣:
“葉校長,你可是本市最年輕的高中校長,還是唯一的女校長,怎麼能在高考上公私不分?”
副校長湊過來,也是一臉苦相:
“教育局入駐學校成立了專項調查組,在出結果之前,所有領導層和老師們都要回校接受盤問,幸好是暑假,學生......”
我打斷他:
“哪個是舉報我的人?”
副校長指了指坐在椅子上,正舉着手機拍攝的女人。
見到我,她的鏡頭立刻對準我:
“葉校長,我不是非要針對你。”
“但我就是不服氣,憑甚麼我們的孩子受苦受罪,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要被你們資本家的孩子踩在腳下?”
“聽說你女兒考上清北了?倒也是,那麼好的考試環境下,她不擠也不熱,當然能比普通考生多出不少分。”
“況且還有老師跟着,你敢說他們沒在考試過程中幫她答題?”
“葉茉茉總分712,其中有多少水分,你自己說!”
張主任嚴肅地對她點頭:
“葛女士,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事情還需要調查。”
他轉向我:
“葉校長,對於葛女士反映的情況,你有甚麼要說的?”
我沒說話,直接打開文件袋,把茉茉的歷年成績單放到桌上。
高中三年裏,除了有一次身體不舒服考了第二,其他全部都是年級第一。
其中考前最後一次模考,她考了710。
葛蔓過來看了看,輕哼着翻白眼:
“這能說明甚麼?成績好就能搞特殊嗎?”
“我們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有成績好的,怎麼沒見有單獨考場?還有專人伺候?”
張主任略一思索,開口:
“葛女士說得有道理,其他學校的第一名並沒有這種待遇。”
“葉校長,我們回到考場安排的問題上。”
“葉茉茉確實使用了單獨考場,空調單獨開放,對嗎?”
我點頭。
“有老師專人接送?”
點頭。
“考場有幾個老師負責她這一個考生?”
“三個。”
張主任沉默了,副校長在旁邊嘆氣:
“葉校長,你這樣做,會對學校產生很嚴重的影響。”
葛蔓幾乎要把手機鏡頭懟到我臉上:
“大家都聽一聽,她全都承認了,我舉報的全都是事實!”
“這不就是仗着校長身份搞特權,壓榨普通考生的公平嗎?今天你必須給我們所有家長一個說法!”
辦公室外的家長們一擁而上,幾乎要把門擠開。
還有人在喊:
“爲甚麼不讓我進去,我們都是納稅人!”
“她女兒搞特殊還能上清北,你們是不是想包庇她!”
聲音傳到張主任耳朵裏,爲了大局着想,他沉下臉:
“葉校長,高考決不允許任何人搞特殊。”
“鑑於你公器私用,要停職察看,葉茉茉同學的成績要暫時凍結,我會和清北聯繫,取消你女兒的入學資格。”
葛蔓對着鏡頭握拳,露出解氣的表情。
門外頓時響起熱烈的歡呼聲。
我沒看她,只是仔細把女兒的成績單收好放回包裏。
然後問他們:
“凍結成績取消資格,都需要依據。”
“請問,我是違反了哪條規定?”
3
話音剛落,門外就有人罵髒話。
“死鴨子嘴硬,到這時候了還死不悔改!”
“聽這語氣分明就是覺得自己沒錯!”
葛蔓也咬牙切齒:
“你一個校長,還能不知道違反了甚麼規定?”
另一邊的副校長有些猶豫,但還是忍不住說:
“葉校長,我理解你做這一切都是爲了自己的孩子。”
“可你畢竟是校長,你做事之前能不能考慮考慮咱們學校還有其他學生?”
“高考規則裏明確寫着,考場編排不能私自搞特殊,單人考場專人接送就是特殊待遇,特殊待遇就是違規。”
桌前坐着的其他人跟着附和點頭。
葛蔓瞪着我:
“說白了,你就是覺得自己孩子特殊,高考也得跟普通孩子不一樣。”
張主任剛要說話,外面有人在撞門。
他當機立斷:
“人太多,爲免發生踩踏,今天先到這裏,明天繼續。”
“張主任,出結果之前不能取消我女兒的成績。”
“成績凍結是流程,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
辦公室的人陸續從後門走了,葛蔓一臉不甘心,卻也只能憋着一口氣往外走。
等我出去的時候,那羣人已經從前門繞過來,看到我就往前湧。
“出來了出來了!”
“你憑甚麼搞特殊?我孩子要是有你女兒這條件,肯定也能上清華!”
“不要臉的東西!”
有人推了我一把,一瓶礦泉水朝我扔過來。
我立刻側身躲過去,打車回家。
路上我點開葛蔓的賬號,她正在直播接受採訪。
“葉校長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但她肯定知道單獨考場是違規的,她只是不怕,因爲她覺得沒人能拿她怎麼樣!”
“不過我也不怕她!我葛蔓今天把話放在這裏,明天的約談我會拿出更有力的證據!”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身後是千千萬萬的普通家庭,就算她是校長,就算她有錢有勢,我也要跟她鬥到底!”
彈幕都在支持她。
“葛姐好樣的,支持你死磕到底!”
“大不了就上法庭,我們爲你衆籌打官司的錢!”
深呼吸一口氣,我關機繞開圍堵的人羣,進了家門。
茉茉聽不見外面的喧鬧,見我回來,她向我展示拼好的部分。
我笑着比手語:
“媽媽今天太忙了,等你把這幾個都拼完,再帶你去買框。”
她也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第二次約談換到會議室裏。
爲平民憤,這次還請了二十個羣衆做旁聽。
葛蔓從包裏抽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這是考場安排表,第一行就是葉校長的女兒。”
“葉茉茉,考場編號001,備註欄寫的是特殊兩個字。”
她盯着我,下巴往上抬,一臉蔑視:
“葉校長,這是不是特殊考場的意思?”
我掃了眼桌上的考場安排,平靜點頭:
“是。”
張主任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看向副校長:
“孫副校長,你們學校是否申請過特殊考場?”
副校長望向我,一臉惋惜,卻又不得不說實話:
“沒有。”
“我們學校從來沒有過任何申請記錄。”
4
張主任的表情越發凝重。
高考一直都是最公平的考試,可在這時候爆出這種事,無異於是在打教育業的臉。
如果處理不好,不僅會被輿論罵死,還會被上級責罰。
“葉校長,沒有申請,就是沒有審批。”
“沒有審批就私自設立特殊考場,這是典型的特權行爲!”
葛蔓順着他說:
“沒錯,她就是在給她女兒搞特殊。”
“現在她是校長就敢這麼做,以後要是到教育局工作,還指不定要給葉茉茉甚麼特權呢!”
旁聽的家長們低聲罵了幾句,有人要上來打我,被保安按了下去。
我搖頭:
“我沒有特權。”
“那就讓你女兒過來!看看她一個學生敢不敢胡說八道!”
葛蔓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讓她當面說清楚,爲甚麼她能進特殊考場!”
我沒說話。
她抓住了這個沉默,更加激動:
“不敢了吧?”
“你不敢讓你女兒過來,就是因爲她來了承受不住壓力,她就會說實話,說實話就會露餡!”
張主任安撫她幾句,扭頭來勸我:
“葉校長,這也是個好辦法。”
“如果你女兒確實有正當理由,來了能說清楚也是個好事,雖然今年的成績肯定作廢,但明年還是能復讀的。”
“你這樣攔着不讓來,反而讓人覺得有問題。”
一個穿格子衫的男人指着我喊:
“有甚麼不敢來的,不就是心虛嗎?”
“對,絕對有問題!”
氣氛越發劍拔弩張,副校長看着我,態度誠懇:
“這件事鬧到現在,對一中影響很不好。”
“葉校長,你畢竟是學校領導,我建議你主動承認錯誤,該道歉道歉,該處理處理,不要因爲你一個人,毀了學校的清譽。”
我也看着他,認認真真:
“我沒錯,沒有甚麼可承認的。”
葛蔓的嘴角抽了抽,忽然紅了眼眶:
“事到如今你還不承認,你就這麼了不起嗎。”
“可憐我兒子寒窗苦讀十二年,就因爲沒有個當校長的媽,就要被這種特權生踩在腳下?”
那幾個家長也跟着喊。
張主任敲了敲桌子維持秩序,然後合上本子站起來。
“這件事已經很清楚了。”
“葉靜書,你的校長職務即刻免除。”
“你女兒葉茉茉的高考成績作廢,三年內不得再參加高考。”
葛蔓捂着嘴巴,眼淚往下掉:
“感謝領導,爲我們普通人討回公道。”
副校長嘆了口氣:
“葉校長,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會議室一片歡呼聲和掌聲,葛蔓激動到肩膀發抖。
她舉着手機開直播,打算把這個喜訊分享出去。
我看着旁聽席上開直播的人越來越多,冷不丁冒出一句:
“那個考場,全稱叫特殊人羣考場。”
四周一瞬間安靜了。
我拿出包裏的殘疾證,攤在桌上。
“我女兒不能來,是因爲她天生聾啞,來了也不方便溝通。”
“特殊人羣在特殊人羣考場參加高考,合法合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