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全省數學聯賽決賽前三天,一輛加長林肯堵在了集訓基地門口。
車上下來個穿定製西裝的中年女人,自稱是我親生母親。
她說我是寧家走失十八年的大少爺,要接我回去認祖歸宗。
我沒理她,甚至覺得這人有點像神經病。
結果下一秒,基地門口多了八個保鏢,直接把我行李箱塞上了車。
我攥着還沒寫完的證明題草稿紙,被“請”進了寧家老宅。
進門第一眼,一個穿襯衫的男孩從樓梯上跑下來。
他拉住寧家老太太的袖子,聲音又輕又軟:
“奶奶,哥哥是不是嫌我佔了她的位置,才一直不肯回來?我可以搬出去住......”
說着眼眶就紅了,整個人往後縮。
寧家大姐立刻擋在他面前:
“你在外面逞能考甚麼競賽都行,回來就給我老實點,別欺負小軒。”
寧家老太太拍着男孩的手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匹不服管教的野馬。
寧家給我訂婚的那位千金最後纔開口,語氣像在宣讀判決書:
“寧少爺,我跟小軒從小一起長大,你突然回來,不覺得多餘嗎?”
滿屋子的人都等着我哭,或者鬧。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距離競賽報到還剩三十七個小時。
“退婚同意,東西不用給我準備房間了。”
“誰能送我去機場?報銷車費也行。”
......
“寧敘洲,你是不是覺得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很聰明?”
顧清瑤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眉頭緊鎖,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厭惡。
“你剛進門不到十分鐘,連長輩都沒叫一聲,就拿退婚來要挾。這是你在鄉下學來的談判技巧?”
我看着這位名義上的未婚妻。
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手腕上戴着幾百萬的卡地亞腕錶,確實長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好皮相。
可惜腦子不太好使。
“顧小姐,你的聽力如果沒問題,應該聽懂了‘退婚同意’這四個字。”
我揚了揚手機屏幕,上面是約車軟件的界面。
“我不圖你們寧家的錢,也不圖你這個人。我只圖現在能有一輛車把我送回機場。”
“哥哥,你別說氣話了。”
寧予軒從寧老太太懷裏探出頭,眼底還掛着淚珠,聲音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我知道你心裏怨恨。清瑤姐姐只是因爲擔心我才語氣重了些,你千萬別生她的氣。”
他說着就要走過來拉我的手。
“你要是氣不過,打我罵我都可以。但你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啊,離開寧家,你還能去哪呢?”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離我遠點,我對劣質古龍水過敏。”
寧予軒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夠了!”
寧家大姐寧薇寧一步跨上前,將寧予軒牢牢護在身後,死死盯着我。
“寧敘洲,你一回來就夾槍帶棒,小軒欠你甚麼了?”
“他也是受害者!十八年來,他替你在父母膝下盡孝,現在你一回來就要把他趕盡S絕嗎?”
我感到一陣荒謬。
“寧小姐,請問我哪句話要趕他走了?”
我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從頭到尾嚷嚷着要走的人是我。你們把門打開,把我的行李箱還給我,大家此生不復相見,不好嗎?”
“混賬東西!”
一直坐在沙發上沒出聲的寧家掌權人,我的親生母親寧靜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把自己當甚麼了?把寧家當甚麼了!旅館嗎?”
寧靜棠站起身,威嚴的目光掃過我手裏的幾頁草稿紙,眼神裏滿是鄙夷。
“你姨媽去接你的時候,你在那個破鎮子上連個像樣的學校都上不起,現在倒跟我擺起清高來了!”
“我告訴你。既然進了寧家的門,是龍你給我盤着,是虎你給我臥着!”
我捏緊了手裏的草稿紙。
上面是哥德巴赫猜想的一個衍生證明分支,我熬了三個通宵才推導到關鍵步驟。
“寧董。”我平靜地看着她,“我再重複最後一遍。”
“我還有三十七個小時必須趕到省城報到。如果錯過了這次數學聯賽,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空氣安靜了一秒。
隨後,顧清瑤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數學聯賽?”
她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寧敘洲,管家查過你的底細。你在那個連重本率都不到百分之十的縣城中學裏,數學成績從來沒及格過。”
“你現在拿競賽當藉口,是爲了逃避家裏的規矩,還是單純想立個特立獨行的人設?”
陸曼雲,我的親生母親,此刻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她看着我,眼神裏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只有深深的疲憊和失望。
“敘洲,別鬧了。”
“你弟弟從小就品學兼優,現在更是拿到了京大保送的資格。你就算想和他爭,也不該編出這種連小孩子都不信的謊話。”
“聽話,上樓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明天我帶你去見見你王叔叔,學學豪門公子該有的禮儀。”
我看着這滿屋子自以爲是的人。
他們生活在自己構建的邏輯閉環裏,堅信我是一個渴望母愛、試圖通過撒謊來爭寵的鄉下小子。
我按亮手機,看了眼時間。
不能再跟這羣聽不懂人話的蠢貨浪費時間了。
我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攔住他!”寧老太太冷聲下令。
八個黑衣保鏢瞬間像一堵牆一樣,將大門堵得死死的。
“沒有我的允許,你今天哪怕插上翅膀,也飛不出這個大門。”
寧靜棠走到我面前,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草稿紙。
“甚麼亂七八糟的破紙。就爲了這種廢紙,你連親生母親都不認了?”
她手腕一用力。
“嘶啦——”
那幾頁寫滿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紙,被當場撕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