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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回了醫院。
趙主任看見我蒼白的臉色，眉頭緊鎖，
“費用方面有困難嗎？”
我低下頭，
“銀行系統問題，說明天早上就能到。”
他沉默片刻後嘆氣，把最新的檢查報告推到我面前，
“晚晚，癌細胞擴散得很快，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坐在醫院冰冷的長廊上，給我媽打電話。
一個，兩個，三個......
打了整整十七個，她一個都沒接。
第十八個電話終於接通時，背景音裏滿是宴會上的祝酒聲和歡笑聲。
我啞着嗓子，近乎哀求，
“媽，你先把錢轉回來，那錢都是我找人借的救命錢，等手術做完，我保證以後打工還你，求你了。”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淬了冰的厭惡，
“林晚晚，你非要讓我在所有親戚面前抬不起頭是不是？”
“我會死的。”
她在那頭冷笑，
“誰家胃炎會死人？別拿死來嚇唬我。”
電話掛斷前，她又補了一句，
“等你甚麼時候學會大度，不這麼自私了，我再管你。”
嘟嘟的忙音，像是我生命的倒計時。
我沒辦法，又挨個給通訊錄裏的人打電話借錢。
有人還沒聽完就掛了，還有人直接說她自己也剛失業，實在幫不了我。
趙主任看不過去，
說可以給我減免一部分費用，其餘的可以試試水滴籌。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聲道謝。
籌款鏈接剛發出去不到十分鐘，就被轉到了親戚鄰居羣裏。
姨媽第一個在羣裏發言，
“大家可別被騙了，晚晚就是普通的胃炎，她媽已經給她花了不少錢了，這孩子就是想錢想瘋了。”
鄰居王嬸緊跟着發了條語音，聲音洪亮，
“這孩子從小就摳，鑽錢眼裏去了。上次秀梅給我的狗包了個滿月紅包，她都計較半天。”
羣裏立刻有人曬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我媽笑意盈盈地遞給王嬸一個厚厚的紅包，
王嬸懷裏抱着她剛滿月的泰迪。
“秀梅姐就是大氣，給狗的滿月禮都封2000！可惜養的女兒卻這麼小家子氣。”
我看着那張照片，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想起十歲那年，我發高燒到抽搐，我媽盯着藥店8塊錢的退燒藥看了半天，
最後還是拉着我回了家，給我灌了一大碗滾燙的姜水。
同一天，她給樓下總誇她“比親閨女還貼心”的李奶奶，
買了三大罐進口奶粉送她孫子。
我再也忍不住，衝進洗手間，吐出一口鮮血。
值班護士看見了，嚇得要立刻聯繫家屬。
我下意識地擺手拒絕。
聯繫了又有甚麼用呢？
深夜，我拖着沉重的身體回到出租屋。
門口鞋架上放着一個帶紙條的保溫桶。
是我媽的字跡：“別在醫院浪費錢，胃病靠養。白粥最養人了，媽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喫。”
我打開保溫桶，裏面是溫熱的白粥。
紙條的背面，還有她親手寫的“養胃食譜”：白粥、鹹菜、饅頭。
我攥着那張紙，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只覺得無邊的荒唐和寒冷將我淹沒。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
“幸福一家人”的親戚羣裏彈出消息。
是我媽發的一個8888元的拼手氣紅包。
“慶祝悅悅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羣裏瞬間被“謝謝秀梅姐”“姐你真大方”的吹捧刷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