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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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茯苓生日當天。

往年她出門前,我都會故作神祕地衝她笑一下,她就知道晚上有驚喜。

今年我坐在餐桌前喫早餐,頭都沒抬。

她換好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大概在等我說點甚麼。

我沒吭聲。

她也沒問,拎包走了。

門關上帶了點風,桌上的杯子晃了一下。

上午我照常收拾了屋子。

習慣性打開冰箱檢查食材,然後想起來,今晚不用做了。

關上冰箱門,坐回沙發。

這六年,我好像一直在圍着一個人轉。

轉了六年,突然停下來,不知道該幹甚麼。

盯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下樓去了車庫。

角落裏有一輛落灰的公路自行車。

大學時騎過川藏線的那輛。

宋茯苓不讓我騎之後,六年沒碰了。

輪胎癟了,鏈條鏽了,但車架還好。

蹲下來擦灰,手指碰到車把上那張褪色的貼紙。

上面是我二十二歲翻折多山埡口時寫的一行字:

"活着就是往前騎。"

鼻子酸了一下。

下午五點,手機響。

宋茯苓:【老公今晚你做甚麼菜呀?好期待嘻嘻】

三個笑臉。

我打了兩個字:【不做。】

那頭沒再回。

六點半,她到家。

進門掃了一圈客廳。

沒有氣球,沒有蛋糕,沒有蠟燭。燈都沒全開。

她把包放在玄關,聲音硬了:"你今天甚麼都沒準備?"

"嗯。"

"你是忘了還是故意的?"

"沒忘。不想了。"

她臉色沉下來。

"顧辭,你最近甚麼毛病?連我生日都不過了?"

這時候她手機響了。

來電人:周聿白。

三個字亮在屏幕上。

她飛快按掉。

"誰?"我問。

"推銷電話。"

面不改色。連聲調都沒變。

如果我沒看過那些轉賬,一定又信了。

就像這三年裏每一次一樣。

"不做飯就點外賣吧,我今天累了一天。"

她把手機揣回兜裏,自顧自拿起平板刷菜單。

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好像那個電話不存在。

好像每月十號那八千塊不存在。

好像我爸也不存在。

外賣到了。

我沒怎麼喫。

她喫完靠在沙發上追劇,追了一會兒大概覺得氣氛不對,開口了:

"你是不是因爲上次吵架還在生氣?"

上次是她媽讓我週末去她家修水管,我說約了趙崢打球。她媽直接打電話罵我不孝順,我沒忍住頂了一句。宋茯苓爲這事冷了我三天。

"不是。"

"那到底因爲甚麼?有話直說,別搞冷暴力。"

我轉頭看她。

"宋茯苓,周聿白是推銷電話?"

她愣了一下。極短的停頓。

然後皺起眉:"你翻我手機了?"

"沒翻。來電彈屏。"

"那又怎樣?"她嗓音帶了刺,"他之前欠了我點錢,還沒還完。偶爾打電話問一下還款的事,有甚麼問題?"

每一句都是假的。

每一個字,面不改色。

"行。"

我站起來,"我出去走走。"

"大晚上去哪?我過個生日你甩甚麼臉?"

沒回頭。穿鞋,拿鑰匙,關門。

走到小區門口手機震了。

她發的:【莫名其妙。】

沒了。

連一句"你到底怎麼了"都省了。

在街上走了半小時,路過我爸以前最愛的麪館,進去坐了坐。

老闆還記得我:"小顧,你爸好久沒來了。"

"他走了。兩年了。"

老闆愣了一會兒,給我下了碗麪,沒收錢。

吃麪的時候眼淚掉進碗裏。

我趕緊擦了。

三十一了,丟人。

從麪館出來坐進車裏。

給趙崢打電話。

"協議弄好了嗎?"

"好了,明天你來籤。另外,"他頓了一下,"你說的那個周聿白,我讓人查了一下。"

"查到甚麼?"

"他名下有一套房。城南,小兩居。三年前買的。"

三年前。

我跟宋茯苓領證那年。

"房貸月供一萬六。共同還款人,"趙崢停了停,"宋茯苓。"

我握着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月供一萬六。

她每月轉八千。

剛好一半。

"還有。"趙崢又說,"那套房的裝修照在某個平臺上有公開記錄。我截了圖發你。"

我掛了電話,打開微信。

他發來三張照片。

客廳,灰藍色沙發,茶几上擺着乾花。

臥室,飄窗鋪了白色絨毯,兩個抱枕。

第三張是冰箱特寫。

冰箱貼上歪歪扭扭寫着:買菜清單。

我認得那個字跡。

宋茯苓的。

我盯着那張照片,手指慢慢發涼。

三年。

她跟我領證的同一年,跟前男友一起買了房。

用我給的家用供月供。

在那套房裏佈置了生活。

我靠在座椅上,很長時間沒有動。

痛過了那個勁兒,反而甚麼都感覺不到了。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我發動車子,回家。

她已經睡了。

臥室門關着,裏面沒有聲音。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把趙崢發的那三張截圖存了下來。

這一夜又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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