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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茯苓生日當天。
往年她出門前,我都會故作神祕地衝她笑一下,她就知道晚上有驚喜。
今年我坐在餐桌前喫早餐,頭都沒抬。
她換好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大概在等我說點甚麼。
我沒吭聲。
她也沒問,拎包走了。
門關上帶了點風,桌上的杯子晃了一下。
上午我照常收拾了屋子。
習慣性打開冰箱檢查食材,然後想起來,今晚不用做了。
關上冰箱門,坐回沙發。
這六年,我好像一直在圍着一個人轉。
轉了六年,突然停下來,不知道該幹甚麼。
盯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下樓去了車庫。
角落裏有一輛落灰的公路自行車。
大學時騎過川藏線的那輛。
宋茯苓不讓我騎之後,六年沒碰了。
輪胎癟了,鏈條鏽了,但車架還好。
蹲下來擦灰,手指碰到車把上那張褪色的貼紙。
上面是我二十二歲翻折多山埡口時寫的一行字:
"活着就是往前騎。"
鼻子酸了一下。
下午五點,手機響。
宋茯苓:【老公今晚你做甚麼菜呀?好期待嘻嘻】
三個笑臉。
我打了兩個字:【不做。】
那頭沒再回。
六點半,她到家。
進門掃了一圈客廳。
沒有氣球,沒有蛋糕,沒有蠟燭。燈都沒全開。
她把包放在玄關,聲音硬了:"你今天甚麼都沒準備?"
"嗯。"
"你是忘了還是故意的?"
"沒忘。不想了。"
她臉色沉下來。
"顧辭,你最近甚麼毛病?連我生日都不過了?"
這時候她手機響了。
來電人:周聿白。
三個字亮在屏幕上。
她飛快按掉。
"誰?"我問。
"推銷電話。"
面不改色。連聲調都沒變。
如果我沒看過那些轉賬,一定又信了。
就像這三年裏每一次一樣。
"不做飯就點外賣吧,我今天累了一天。"
她把手機揣回兜裏,自顧自拿起平板刷菜單。
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好像那個電話不存在。
好像每月十號那八千塊不存在。
好像我爸也不存在。
外賣到了。
我沒怎麼喫。
她喫完靠在沙發上追劇,追了一會兒大概覺得氣氛不對,開口了:
"你是不是因爲上次吵架還在生氣?"
上次是她媽讓我週末去她家修水管,我說約了趙崢打球。她媽直接打電話罵我不孝順,我沒忍住頂了一句。宋茯苓爲這事冷了我三天。
"不是。"
"那到底因爲甚麼?有話直說,別搞冷暴力。"
我轉頭看她。
"宋茯苓,周聿白是推銷電話?"
她愣了一下。極短的停頓。
然後皺起眉:"你翻我手機了?"
"沒翻。來電彈屏。"
"那又怎樣?"她嗓音帶了刺,"他之前欠了我點錢,還沒還完。偶爾打電話問一下還款的事,有甚麼問題?"
每一句都是假的。
每一個字,面不改色。
"行。"
我站起來,"我出去走走。"
"大晚上去哪?我過個生日你甩甚麼臉?"
沒回頭。穿鞋,拿鑰匙,關門。
走到小區門口手機震了。
她發的:【莫名其妙。】
沒了。
連一句"你到底怎麼了"都省了。
在街上走了半小時,路過我爸以前最愛的麪館,進去坐了坐。
老闆還記得我:"小顧,你爸好久沒來了。"
"他走了。兩年了。"
老闆愣了一會兒,給我下了碗麪,沒收錢。
吃麪的時候眼淚掉進碗裏。
我趕緊擦了。
三十一了,丟人。
從麪館出來坐進車裏。
給趙崢打電話。
"協議弄好了嗎?"
"好了,明天你來籤。另外,"他頓了一下,"你說的那個周聿白,我讓人查了一下。"
"查到甚麼?"
"他名下有一套房。城南,小兩居。三年前買的。"
三年前。
我跟宋茯苓領證那年。
"房貸月供一萬六。共同還款人,"趙崢停了停,"宋茯苓。"
我握着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月供一萬六。
她每月轉八千。
剛好一半。
"還有。"趙崢又說,"那套房的裝修照在某個平臺上有公開記錄。我截了圖發你。"
我掛了電話,打開微信。
他發來三張照片。
客廳,灰藍色沙發,茶几上擺着乾花。
臥室,飄窗鋪了白色絨毯,兩個抱枕。
第三張是冰箱特寫。
冰箱貼上歪歪扭扭寫着:買菜清單。
我認得那個字跡。
宋茯苓的。
我盯着那張照片,手指慢慢發涼。
三年。
她跟我領證的同一年,跟前男友一起買了房。
用我給的家用供月供。
在那套房裏佈置了生活。
我靠在座椅上,很長時間沒有動。
痛過了那個勁兒,反而甚麼都感覺不到了。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我發動車子,回家。
她已經睡了。
臥室門關着,裏面沒有聲音。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把趙崢發的那三張截圖存了下來。
這一夜又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