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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我報了科室和情況。
剛掛斷，護士小何從後面拽住我。
"陳哥你幹甚麼？！報甚麼警啊？人家孩子從沙發摔下來的！"
"同一條胳膊，三次骨折，最近一次六週前。"
小何愣了一下，馬上搖頭。
"小孩子好動，磕磕碰碰不正常嗎？我侄子一年摔三回——"
"你侄子六週斷一次同一根骨頭？"
她接不上來。
但眼裏寫着兩個字——多事。
三分鐘後，值班主任王建華推門進來了。
王建華今年五十三，快退休了。這輩子最怕出事。
"小陳，你報警了？"
"報了。"
"依據呢？"
"片子上兩處陳舊性骨折。加上孩子進來後一直沒哭，也沒有看他母親。"
他把片子拿過去，看了十秒。
啪——拍在桌上。
"就這個？"
"橈骨遠端是兒童最常見的骨折位！反覆骨折的病例我幾十年見了一百多個！"
他聲音在抖，不是怕，是氣。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着甚麼？知不知道，一旦沒查出問題，意味着甚麼？”
他氣得渾身發抖，話也說不利索。
“縣、縣人民醫院，誣告患者家屬虐待兒童！"
"上次婦產科那個誤報，賠了四十萬！科主任免職！"
"你賠得起嗎？"
我沒說話。
他往前逼了一步。
"小陳，我知道你家裏情況。"
"你妻子還在化療吧？"
"你現在丟了這份工作，誰給她買藥？"
這句話戳在最軟的地方。
我的手攥緊了。
"你是醫生，不是偵探。"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在警察來之前，先把孩子治了。"
"別再添亂了。"
門砰地關上。
走廊那頭，那個母親正坐在候診椅上擦眼淚。
旁邊圍了三四個家長，有人遞紙巾，有人拍她肩膀。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
"孩子從沙發上摔下來......我都嚇死了......"
"那個醫生不知道爲甚麼不給治，還報了警......"
一個胖大姐扭過頭，隔着玻璃門瞪了我一眼。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說我是個甚麼東西。
她想罵我冷血。
但我沒動，也沒在乎那個胖大姐的眼神。
因爲我發現了另一件事。
那個母親哭的時候，孩子的身體微微縮了一下。
不是心疼媽媽的那種縮。
是聽到某種聲音後，條件反射性的——躲。
就像我家那隻被上任主人打過的貓。
聽見拖鞋聲就往沙發底下鑽。
不是怕拖鞋。
是怕穿拖鞋的人。